第2章

我垂眸不语,只是一下一下地摸她的头。

裴舟十五岁那年生发高热,太医院受了皇后挟制,无一人敢去给他诊治。

我为他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只求皇后能够施舍半副汤药。

从此膝盖落下病根,每逢雨雪便针扎似的疼。

而今同样情形,却是他新得的珍宝不过燎了片衣角,就慌的影子都顾不上了。

我接过婢女端来的药,舌根被涩得阵阵发苦,却怎么也抵不过心上莫名的疼。

4

开春祭典那日,苏月白扯着我衣袖非要与我同乘。

朱轮华盖车本应由亲王携正妃同乘,而今裴舟默许,即使她无名无分,也蓦然有了与我这正妃同等的待遇。

车行街中,苏月白忽然掀开车帘大喊。

“姐妹们别怕!这种把女子不当人的破规矩,我们新时代女性……”

祭典惯例,本是百姓跪伏,不能侧目。女子端坐,不得掀帘。

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破了这个规矩,也打破了人群中的寂静。

人群因她这副标新立异的样子恐慌,纷纷骚动奔逃。

车里,苏月白瞪着眼惊惧地看向那群冲她叫着“妖女!”的人,慌不择路地抓着我的衣袖想把我推向人群。

骚动的人群惊了马,马车失控地奔跑起来。

我只得骂了一声“蠢货。”,护着她滚下马车,左肩重重地撞在路旁石头上。

血浸透了我层层衣服,一旁的苏月白却早已吓晕过去。

裴舟冲上来,一把推开满身血污的我,抱起昏死的苏月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

王府内

我独自一人包扎着肩头,用的是曾经给父亲和哥哥包扎的手法。

不远处,太医们跪了一地。

裴舟的暴喝声清晰入耳。

“若是月白有恙,我叫你们通通陪葬!!”

5

祭典事件过去后的第三天,用早膳时,苏月白睁着眼睛一脸无辜地靠在裴舟怀中。

“唉,阿舟,他们都不理解我……”

裴舟抚摸着苏月白的发丝,亲昵道。

“不是月白的错,是世人愚昧至极。”

我忍着恶心听他们继续讲,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忽然苏月白的话头落在了我身上。

“可是……王妃姐姐好像也不喜欢我。”

“是因为我说的那些,打破陈朽规矩的话,姐姐也不懂吗?”

裴舟顺着她的话看我一眼,轻嗤一声,俗不可耐。

我攥着筷子的手指节逐渐发白。

当即放下碗筷走出门。

身后二人没再管我,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对了阿舟,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啊”

“再等等……”

“哎呀我不嘛,你把昭姐姐休掉,再立我为正妃就好啦!”

“现在还不行……别急。”

听到裴舟语气里的犹疑和为难,我嘴角勾起冷笑。

他不敢废掉我。

当年我父兄战死后,原本满腹猜疑的老皇帝因为愧疚,追封父亲为忠勇侯。

我顾家满门忠烈,满世功勋。

除非我主动和离,否则他再宠爱苏月白,也不可能为着一个在外人看来来路不明,而且满嘴疯言胡语的女人,扛住皇帝与满朝文武的压力废了我这个出身顾家的正妃。

6

兜兜转转一月后,裴舟还是决定立苏月白为侧妃。

只是他们俩新婚那一晚,苏月白逃了。

临了还留下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几乎要笑出眼泪。

裴舟发了疯一般地派了王府上下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甚至疯魔到闯进宫城,想求皇帝调令禁军帮他去找。

最后那个夜晚,裴舟带着满身酒气闯进我的房间,身上大红的喜服都没来得及脱去。

他强硬地抓住想要离开的我,眼泪鼻涕全部糊在我的衣衫上。

他将脸埋在我的肩窝,黏黏糊糊地说。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封她为正妃。”

这些话像是有温度,几乎烫得灼人。

我看着他又松开我,借着酒气在我房里到处撒泼,直到最后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走近他,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阿舟……为何爱她至此啊?”

爱到忘了你我少年至今的十年情分。

裴舟便行文极其不成逻辑地讲了一堆话,甚至非常欠揍,但又意料之中地拿我和她对比。

什么她明媚,我寡淡。

什么她鲜活,我无趣。

什么她生而有翼,敢于对抗世间不公,注定不为樊笼所困。

而我胆小畏缩,只会自困于樊笼。

7

他忽而又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

我瞪大眼睛,刚想逃离就被他扣住了手腕扔到床上。

然后无论我怎样捶打,还是抵不过他压上来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