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可不会和你一起睡觉

云时起身体一僵,迅速倒退数步。

榆非晚大惊失色,看他那样着急退开的动作又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站得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自作多情。”云时起冷声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座府邸的布局罢了。”

榆非晚冷哼一声,心里愈发肯定她和云时起就是相看两厌,不共戴天!

他们迟早要打个你死我活的。

云时起定了定神,松开了攥成拳头的右手,生硬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榆非晚本想敬他一句:“关你屁事。”

但又想到宣城一案事关重大,暂且不同他斗气了,老实道:“这座府邸有很大的问题。宣城是越安王的地盘,而越安王同当今皇帝情同手足,封地又离幽州城极远,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

“由此,凡越安王管辖的地界,便基本尊他为君,奉他为神,不论是建筑方式,还是人们的生活习惯,都基本按照越安王那一套来。”

“甚至出了一句话:越人怕鬼,拜日如神。越安王怕鬼,他的封地的人们便也怕鬼,凡建造府邸、祖庙都要坐西朝东,确保清晨的第一缕太阳能照进来,好驱散恶鬼,辟邪除秽。”

“芜家既世代唱傩戏,祭神跳鬼,又处于越安王的地盘,芜名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即便是不想住在芜府,也不该选一个完全反着来的,坐东朝西的府邸来居住。”

“这样的府邸哪里能驱鬼呢?”榆非晚顿了一下,道:“这分明是招鬼。”

云时起眸光微闪,试探道:“你知道得还不少,你和皇家有关系?”

榆非晚一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是呀,其实我是皇室流落人间的公主,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怎么样,怕了吗?要不要向我下跪啊?”

云时起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又一脸一言难尽地移开视线,自他的喉咙里飘出一声冷嘲:“疯了吧。”

榆非晚满不在意地嗤一声,道:“我说完了,轮到你说了。”

云时起下意识想道:“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又怕再给她惹恼了,沉思了一会,道:“芜名很古怪。”

榆非晚:“……”

我要你说?

她又问:“没了?”

声音很轻,却暗流涌动,有一种下一秒就会拔剑砍人的气势。

云时起看了看她的表情,琢磨半天,道:“你不觉得她有问题吗?她方才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无懈可击,看似恨鬼,却又选择住在这样一个招鬼的府邸里。”

榆非晚道:“我碰过她两次,是活人无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你能不能看出易容或者换脸的痕迹?”

云时起摇了摇头,道:“她脸上没有半点易容痕迹,那就是她自己的脸。”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榆非晚疑惑道。

宣城地处偏远,穷困潦倒,又拜神怕鬼。甫一遇到撞邪一般的人接连不断地投河,第一反应便是用一些古老的祭祀活动去驱除恶鬼,而不是向仙门求助。

一是他们没钱,二是被古老的思想束缚住了。

按理来说,生于这样背景下的人,应当会更加神神叨叨,更加忌讳府邸朝向啦,房屋布局啦,如果芜名是如假包换的芜名,她绝不可能住在这样一座招鬼的府邸里。

可一切证据都表明——她确实是如假包换的芜名。

云时起忽然开口道:“我们都没见过芜名长什么模样,她说她是芜名,她就是了吗?”

榆非晚一惊,道:“看来我们得去一趟芜府了。”

“嗯。”云时起道,“先休息吧。”

榆非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要在招鬼的府邸住下?”

云时起不置可否。

榆非晚冷笑一声:“随你怎么样,我可不会在这睡觉,更不会和你一起睡觉。”

话罢,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时起脸色微青,拂袖离去了。

榆非晚并没有直接回客栈。

今夜,她除了碰见了芜名以外,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可和客栈老板说得不一样。

到底宣城的夜晚会发生什么呢?

榆非晚跟风一般来去自如地穿梭在一条条无人的街道上,一直晃悠到后半夜,仍然一无所获。

待她一脸郁闷地回到客栈的时候,忽地身子一闪,躲到了角落,屏息凝神。

下一刻,便见自云时起的屋中走出几个气度不凡的男子。

这五六个男子将中间那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走路跟鸭子似的摇晃的男人包围得严严实实,呈保护态。

榆非晚心里一紧。

并非是担心云时起,而是担心她自己。

中间的那个人,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冯公公。

她无意撞破皇太后身死的那夜,陪侍在皇帝身边的那位太监便是这位冯公公。

如今宣城已经只进不出,危险至极,冯公公还来这做什么呢?

又从云时起的房间里走出来……

榆非晚很难不想到是云时起泄露了她的行踪。

他整日说要杀她,要她死,若是让皇帝知道了她的行踪,再让她悄无声息地死于接连不断的追杀中,他便能独善其身,搞不好还要长命百岁咧!

再者,她始终认为:君临便是导致他们二人不得不双剑合璧的罪魁祸首。

她不相信云时起看不出来,或者说连怀疑也没有,但他依旧要坚持带她下山,没准便是连同皇帝一起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她!

榆非晚越想越生气。

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气得一脚踢翻了凳子,发出“砰”地一声响。

木凳的轻颤还未平息,室内便已无人了。

……

薄薄的纱窗上映出烛火的摇曳生姿,透过朦胧的屏风,隐隐可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此刻云时起正缓缓褪去身上的衣物,然后抬腿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池中。

在一片渺渺茫茫的水雾中,那张清冷似雪的英俊面容依稀可见。

长睫葳蕤,薄唇微启,生得如玉一般精致美丽。

倏然,烛火猛晃,耳边生风,云时起骤然睁眼,飞快地震开了脑后那只手腕。

只听“哗啦”一声,短刀掉入浴池,溅起微弱水花。

须臾之间,他又绕过她的手腕,扣住她的掌心,猛地一拉。

砰!

榆非晚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入了浴池。

水花四溅,仿若大雨倾盆。

直到被云时起按在浴池边上的时候,榆非晚还未反应过来。

脑子像是死机了一般。

因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行云流水,流畅得令人不可思议。

而他的力气也是大得惊人。

能徒手打死几头牛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