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夫妻

榆非晚微微侧眸,对上他的眼。

他的掌心,果然如她想象的那般滚烫,也如她想象的那般柔软,仿若滑溜溜的丝绸。

覆在她唇上的时候,她甚至能闻到和他身上一样清冷的松香的味道,搅得她心底痒痒的。

云时起慢慢地放开她,将手背到身后去,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

榆非晚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云时起道:“只准你来,不准我来?”

榆非晚懒得和他吵架,又重新回过头去看。

只一眼,她便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因她方才亲眼见那名女子的身上忽然生出很多张脸,不,应该是很多颗头。

那十几颗头仿若长在她身上一般,随着她的舞姿灵活地蠕动着,看起来又诡异又可怖,但又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甫一眨眼,再看去,榆非晚又发现那并非是什么人头,只是黏在她身上的面具罢了。

只是这面具,做得忒真了。

一舞完毕,女子慢悠悠地离开了,满身的面具也被她变戏法一般收了起来。

榆非晚跟了上去,开口喊了一声:“姑娘。”

女子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僵,甚至在轻轻地发着抖,看起来很是害怕。

榆非晚猜测她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妖魔鬼怪了,毕竟宣城的晚上是不会有人出街的。

于是她走快了几步,凑到女子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不是坏人,方才我见你在跳傩舞,你是芜家人吗?”

女子身体松下来不少,她慢慢地将脸上的恶鬼面具揭下来,露出一张过分清秀的脸,轻声道:“是。”

榆非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家老板早听闻宣城的傩戏传承已久,尤以芜家演得最出彩,特派我来高薪聘请你们去演一场。方才我一见你,便有预感你是芜家人,想不到还真是!你说是不是很巧呀?”

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眼睛发红,颤声道:“你们,你们是刚到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宣城已经是座死城,只进不出了吗?我芜家二三十口人,如今死得只剩我一人了。”

榆非晚大吃一惊,惶惶不安,道:“怎么会?”

女子低声道:“你们还是快些去寻个住处吧,宣城人是不会在夜晚出门的,因为很危险。”

榆非晚捂嘴,作惊讶态,道:“既然危险,你怎么要出来?”

女子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抬头望天,死死咬着嘴唇道:“因为我要把傩戏继续唱下去。我不信,我不信傩戏驱不走恶鬼!就算它杀了我全家,我也不信!除非它把我也杀了,否则,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继续把傩戏唱下去!”

“我阿爹从小便告诉我:傩,一半为人,一半为难,人间苦难多,从我戴上面具的一刻起,我便是傩,即为神,替人间消灾挡难的神。我要告诉那只恶鬼,有什么苦难先冲我来!”

榆非晚抿起嘴唇,长睫覆面,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姑娘。

她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如此胸怀和勇气,未来必定大有作为。

榆非晚给她递去一方手帕,尽量把声音放柔,道:“先擦擦眼泪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子接了过来,把眼泪擦干,小声道:“我叫芜名。”

榆非晚嗯了一声,本想说什么,又听她道:“姐姐,你们是不是还没有找到住处?入夜后宣城的客栈是不接待客人的,你们要不要到我家对付一晚?”

榆非晚动了动嘴唇,拒绝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听云时起抢先道:“确实还未寻到住处。”

芜名点了点头,道:“那你们同我来吧。”

话罢,率先往前走去了。

榆非晚和云时起对视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三人脚步很快,不多时便走到了一间破败的府邸前,立于门口的两头石狮子早已被风化得不成样,屋顶上的脊兽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诡异而神秘。

微风拂过,挂在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这显然是一座设计规整、古色古香的宅院。

榆非晚原先还是一副悲悯、沉重的神情,甫一见到这座府邸,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凌厉,表情也开始耐人寻味起来了。

这座府邸建在路的尽头,亦是光的尽头。

不论是同那间白天都要点烛火的客栈比,还是同方才一入夜,家家户户便点起成千上万的蜡烛和灯笼,火光亮到能把这条街都燃了的明亮相比,此地的景象都正常得令人不可思议。

没有那样亮瞎人眼的火光,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是没那么多的银子买火烛吗?芜名轻轻推开那扇已经脱皮的大门,将两人邀了进去。

榆非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布局,随意地问了一句:“芜妹妹,这是芜府吗?我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门前的牌匾刻的“芜府”二字呀。”

芜名一脸落寞,小声道:“这里确实不是芜府,只是一个废弃了很久没人住的府邸罢了。”

榆非晚问:“怎么不回芜府住呢?”

芜名回过头来,眼角带泪,道:“我的家人全死了,住在芜府,容易睹物思人,伤春悲秋。”

榆非晚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芜名将眼泪憋回去,继续在前面带路,道:“姐姐,你们是夫妻吗?是要同住一间屋的吧。”

云时起抢先道:“是,一间屋。”

榆非晚微微皱眉,还是什么都没说。

芜名将两人带进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便离开了。

榆非晚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椅上,撑着脸望着那只快燃尽了的蜡烛,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她忽地有一种和云时起相看两厌的感觉。

因为他真的很讨厌!

她本身也想开口问他怎么看,但又想到下午她主动开口问,他却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索性闭上了嘴,起了身,走到窗边,一脸认真地望着窗外的景象。

云时起微微蹙眉。

他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可是她怎么不说话?

想到此,他有些按耐不住,默默地站起了身,又默默地朝她靠近。

榆非晚看得出神,竟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待她发够呆了,猛一转身,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