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个人智力太正常也挺无助的。
“我让你找辆车,是要避人耳目,快点出城的,你找辆自行车是什么意思?”
王骇抱着婴儿下楼,看见杰洛瓦推出来一辆山地车,吭哧吭哧的骑过来,肩膀上还扛着他家老大的尸体,生怕别人不注意到他。
“这不是问题,我和老大就是骑车过来的。”
杰洛瓦指了指路边另一辆小电驴:“我怕你追不上我的速度,就给你准备了辆送外卖的电动车,这样你就可以把克克拉伊放在保温箱里——很周到吧?”
王骇一拍脑袋:“你真是个天才。”
“哈,部落里长老也这么说!”杰洛瓦自豪地抬起头:“只有聪明的半械战士才能来城里打工。”
“我要是企业主我也不会要傻子。谁会想着跑路的时候骑电动车和自行车啊。”王骇吐槽着,掀开保温箱:“哦呦,还有披萨?我就知道,就得选外卖电动车。”
杰洛瓦呆呆看着王骇:“你刚刚不是说……”
“我说过什么了?你不想吃披萨吗?”王骇斜了对方一眼。
杰洛瓦看了一眼保温箱中色泽诱人的披萨,芝士和培根真是天作之合,不论是精制碳水还是高油脂肪都充斥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看看那诱人的奶酪和蛋白质,一看就是出自于工厂的预制菜餐品,那可是只有办公室白领吃得起的高档次货色。
这可不是热量炸弹,而是散发着工业化芬芳的钞票,是坐办公室打卡上下班的体面的象征。
好像只要吃上一口,就仿佛来到了落地窗后,手拿马克杯和咖啡,只是说说笑笑,在电脑前打几个电话,就能赚到拧螺丝改电路好几年的收入。
谁能拒绝这玩意呢?
杰洛瓦立刻挺直了脊背:
“——不,长官!您什么都没说过!”
好在王骇住的位置虽然名义上归属市中心,但距离量子塔区还有二十几公里的路程,又是低价区,巡警和企业安保雇员即便接了报警也没有及时赶来。
王骇还是警惕了一些,他让杰洛瓦跟自己错开出发时间,在岔路口就分开,多绕了几个街区。
等到他们来到北郊工业园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二分。
遮天蔽日的化学合成工厂拔地而起,向天空和海洋不断延伸出触须,若是从天空中俯瞰,立刻就会被这占地230平方公里的工业园区所震撼,这是凡人在大地画卷上,用钢铁和管道铺就的高度密集的画卷。
北郊工业园区,别名‘锂都’,极高水平的自动化取代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人,剩下的百分之十则集中在那些连机器人都无法承受的恶劣毒池环境。
在硅基体无法承受的环境和碳基生物不能高效施工的空间里,改造人和半械族工人承担起了这里的生产工作。
锂都虽大,但杰洛瓦的族人以及整个鬼面会却没有容身之地。
王骇被杰洛瓦带着弯弯绕绕,在海边的一座废弃码头中,找到了活人的痕迹。
“看,杰洛瓦回来了!”
一只破破烂烂,只剩一片翅膀的塑料玩具乌鸦最先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它驻足在废旧灯塔之上,大声呼喊:
“杰洛瓦回来了!带着全人和奥杜尔!杰洛瓦回来了!带着全人和奥杜尔!……”
“杰洛瓦?事情办完了吗就回来。”、“回来的好晚啊。”、“怎么会有全人跟着一起?搞不懂。”
几个身体瘦小,比杰洛瓦差了不少的半械族工人急匆匆地从帐篷和棚子中跑了出来,给杰洛瓦围成一圈。
马上就有人发现,杰洛瓦的心情沉重,他缓缓地将半械族壮汉的尸体从肩膀上放了下来,静静搁置在海滩上。
“奥杜尔会长……”
周围的工人垂下头,露出悲哀惋惜的神色。
“会长遭到了很强大敌人的攻击,他是拼尽全力战斗,最终光荣牺牲的。”杰洛瓦说着,指向身旁的王骇:“但我身边这个男人,他,呃……”
到了这一刻,杰洛瓦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从来没有询问王骇的名字。
“王骇。”从保温箱中抱出婴儿和披萨盒,王骇随意说着:“这事情多少跟我有点关系,我可不能坐以待毙。”
“对,就是王骇先生。”杰洛瓦说:“是他击败了那个该死的忍者。还把克克拉伊带了回来——你们看他身上的那两把刀,那就是击败敌人的证明。”
“真的假的……那刀的做工真棒,绝对不是便宜货。”
“可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在流水线上干不了一天的样子——感觉奥杜尔两根指头就能夹死他。”
“或许他是黑客?但黑客的身上不都有节点吗?而且,怎么还穿着一身清洁工的衣服……”
周围的半械族工人天天劳动二十几个小时,对于王骇的形象甚不满意,尤其不相信这么一个全身义体和衣服加起来不到100烁码的人,能够解决令他们的头领饮恨的对手。
“行了行了,你们这帮齿轮松脱的小子。”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议论声戛然而止,人群默契地让开一条道,让一个高大壮硕的半械族人缓缓走到跟前。
王骇抬头看向来人,这个半械人看起来年纪不轻了,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五六十岁,全身的肌肉虬结壮实,只有肚子因为年纪增长而发福鼓起,他的左半边身子彻底械化,像是起重机一样坚固硕大。
毫不夸张的说,王骇觉得这老械族人能一拳掀飞一辆主战坦克。
“森刹叔叔。”
杰洛瓦低头向他致意:“抱歉,我没能把会长活着带回来……”
“他既然是战死,那就注定魂归硅晶之乡,械能始祖将赐他荣光和力量,他的意识将进入真理网络,和九千亿兆万同胞一同等待着‘大崛起’时代。”
森刹说着,单膝跪在奥杜尔的身体前,从怀中取下镀铬念珠,不断地念诵起二进制的经文。
零一零一零零零一零零……
在场的所有械族工人纷纷低下头,加入到祈祷之中。
几分钟过去,森刹从奥杜尔的脸上郑重取霓色恶鬼面具,安装在脸上。
“按照鬼面会和部落的规定,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但奥杜尔没有从网络中匹配到伴侣对象,家人也都死的精光,我作为最年长者,将暂时代行鬼面会会长职位,接下来,我们将穿过沙海,回归部落,重新进行鬼面会的选举。”
周围人纷纷点头:“我们听你的,森刹叔叔。”
这位极具威望的老半械族这才转过头,他看向王骇:“感谢你的付出,王骇先生,为奥杜尔复仇是其一,带回克克拉伊是其二,本来按照传统,我们应该予以你重谢……但我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今群龙无首,还要离开城市,根本拿不出感谢你的手段。”
说到这里时,王骇明显听出来森刹的语气有些难为情。
他看了一眼那些住在破烂屋檐下,靠彩钢瓦和铁桶搭建起几十人住所的半械族小伙子,这里无一例外,全都是外出打工、年轻力壮的男性。
一个女性老人或者孩子都没有。
这是个有责任的族群。
“无碍。”王骇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披萨:“杰洛瓦替我付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