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把对方抱进怀里,王骇这才发现,孩子皮肤之下,其实有着好几条明显的硅晶斑块,皮肤也跟委托他的那位‘母亲’徐佳颖肤色不同。
只要多看几眼,就能辨别出来不是亲生的。
“现在知道,我说的没错了吧,王骇先生。”
沉闷的男声响起,王骇转过头看去,只见房东施密特先生静静坐在滚筒式洗衣机上,头上的无人机少了三个旋翼。
他一只手夹着电子烟,另一手端着冷却液,里面泡着电脑配件,试图欺骗自己维持冷静和镇定。
“施密特先生,我没想到会这样。”王骇遗憾地说道。
“这跟你没关系,我把地方租给你,只要租金缴纳足够,你有权利支配和处理。”施密特房东淡淡说道:
“有问题的是那个生理娘们儿,我早该看出来她有问题,但没想到会闹得这么严重。”
他扫了一眼如同飓风过境般的公寓:
“死了三个倒霉蛋,六个人因此受伤,我的保安韦德进了医院抢救——这是我的问题,我就不应该贪图那一百烁码的房租,因为我,我的生意我的员工都受了损害。”
“那女人之前偷偷地赶了回来,想要解锁你的床位,但她不知道密码,等了半天后,那个大块头半械人就冲了过来,然后那个忍者也出现了,他们大打出手,把这里搅得乱七八糟,徐佳颖那女人,也趁乱跑路了。”
施密特弹了弹电子烟,仿佛能够抖落硅晶烟灰一般: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我给你复仇了。”王骇展示了一下腰间的胁差和长刀:“他的尸体我丢在花坛草丛里。”
施密特笑了一声:“真好,韦德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你不好奇我怎么杀掉他的吗?”王骇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沦落到住在蜂巢公寓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施密特看着王骇:“我今天凌晨时候,就发现你跟往常不一样了,以前你做人工梦就跟疯狗一样,又啃又亲还喊着梦话,‘琉璃酱、琉璃酱,最喜欢你了’、‘啊,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能让我跟你在一起,哪怕是开跑车住别墅我也愿意’……”
“咳咳咳!不用说的那么详细。”
王骇连咳几声,打断道。
“但今天不一样。你很冷静,眼神也没有那么木讷,看起来自信太多了,姿态不像二等公民,明明是个工人,结果气质倒是像量子塔里养尊处优的集团高管家属一样。”
施密特意味深长地看着王骇:
“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值得信赖,哪怕是你自己也一样,王骇先生——或者,如今称为了‘王骇’的先生。”
王骇眨了眨眼,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沦落到住在蜂巢公寓的每个人都是如此。”王骇引用对方的话:“那个叫徐佳颖的女人,给你造成了不少损失,你手中有她什么详细的信息吗?”
“怎么?你想替我追缴回来?”施密特一歪头:“那女人背后谁知道有什么关系网络,我一个小小的棺材屋房东,一片小舢板,可没有胆量闯进去汪洋大海。”
“她欠了我12个小时的房租。”王骇说道:“独居公寓按照实际使用时长计费,精准到秒——您帮我算个数,她欠了我多少钱?”
“你是长期租户,享受八折优惠,但她不是,她初来乍到,才住了40个小时,每个小时1.5烁码,那就是18烁码。”
施密特说道:“另外,因为她造成的一系列人员损失和医药费、误工费,至少也有8万烁码——如果我的好员工韦德死了,那就再加一条命。”
“那么结果就很清楚了。”王骇说道:“80018烁码,如果有意外,那就再加一条命——我去追讨回来。”
“我很惊讶你能说出这种话,即便是我屡次说过‘不要相信这座城市中’的其他人,你还是选择主动帮忙。”
施密特一摊手,不解道:“还是帮租给你一个破床位的房东?你,做这些事图什么?”
没办法,巨神族就是这样的。
【我该怎么说?我难道跟你说,我只要保持光明磊落,行事无愧于心,以后就能一拳打碎行星,熄灭太阳,粉碎黑洞吗?】
“图回报吧。”
王骇只好开玩笑地说道:
“因为你凌晨时候提醒过我,‘走反了’。”
施密特看着他,嗤笑一声。
“你果然不像是我们这种底层垃圾,我猜的一点没错。”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窗外,伸出手指着那座屹立在高楼栋宇之间,如同通天树一样直入云霄的高塔。
“那座量子塔最初出现在大地上时,只有五六米高,但却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的僭主。这里曾是梦想之地,吸引无数人前往这里,背灼炎天光,埋头苦干,为这座城市添砖加瓦,把它从一个连种米捕鱼都费劲的荒地,建造成这座超级大都市。”
航天飞机沿着轨道攀附上塔身,被一层层超导环圈加速,推入云端。
“十几代人逝去,只有这座量子塔越建越高,最后甚至长到了云端和太空去,昔日幻想神话中的通天塔,如今屹立于大地,遮天蔽日。”
烟火和霓虹透不过镀金的玻璃,人们只能遐想着里面的精英们是用镶嵌钻石的铂金义体来和水泥打灰的。
“它已不再是聚光引路的灯塔,而是逆光延伸的科技巨龙……容纳着所有的财富、资源、梦想,艺术家学者权贵都住在那里。”
施密特头也不回地对王骇说道:
“你看起来,也像是量子塔里面的人。我有这种强烈的预感——你会登上那座塔,回到你本属于的位置上去,站在高塔中。”
“那您可是看走眼了。”
王骇一笑,转头离开,淡淡说道:
“通天的量子塔,对我来说还不够高。”
“离地8万米,这还不够高?”
施密特嘟囔着来到窗台前,顺着量子塔巍峨的塔身向上看去。
“还要再高,高的比天还高……”
再往上去,施密特就看不到了东西了。
电子眼所能及的,只有被雾霾和霓虹幻彩染红的夜空。
地上的人无法想象,还有什么能比高塔更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