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寒枝阁的破旧木门就被轻轻叩响。
姜黎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奕奕。她早已换上一身素净的宫装,将长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银簪。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冷,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
“娘娘,奴才奉摄政王之命,前来侍奉。”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姜黎推开门,只见三个身着内务府服饰的太监恭敬地候在门外,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眉眼间透着精明。
“有劳公公。”姜黎淡淡道。
那太监立刻躬身:“娘娘客气,奴才姓李,娘娘唤奴才李德全便是。摄政王吩咐,今日早朝,永宁侯将重归朝堂,娘娘只需静候佳音。”
姜黎唇角微勾:“王爷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李德全不敢多言,立刻指挥手下开始收拾寒枝阁。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破败不堪的冷宫便焕然一新——床铺换上了柔软的锦被,窗棂糊上了崭新的窗纸,甚至连那盏昏黄的油灯也被换成了精致的宫灯。
姜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
大雍朝的早朝正在进行。皇帝萧景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有些疲惫。他年过四十,身形微胖,眼神中透着一股长期被权臣压制的颓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出声。谁都知道,如今的朝堂,早已是摄政王谢无妄的天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永宁侯姜镇,求见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永宁侯姜镇?那个三年前因“通敌叛国”被削去爵位、流放边疆的永宁侯?他不是死在流放路上了吗?
皇帝萧景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宣!”
片刻后,一个身着侯爷朝服、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殿中。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姜黎的父亲,永宁侯姜镇。
姜镇走到殿中央,跪地叩首:“臣姜镇,叩见陛下!臣有冤情要诉!”
“姜镇?”皇帝萧景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不是已经……”
“回陛下,臣当年遭人陷害,被诬通敌叛国,幸得摄政王明察秋毫,查清了真相,这才得以沉冤昭雪,重返京城!”姜镇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群臣再次哗然。
通敌叛国?沉冤昭雪?这其中的水有多深,在座的大臣们心知肚明。三年前,永宁侯府倒台,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当时的贵妃、如今的皇后之父——翰林院大学士林文远。
而摄政王谢无妄,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
皇帝萧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群臣之首的谢无妄。
谢无妄今日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皇帝的目光,只是垂眸而立,神色淡漠。
“摄政王,”皇帝萧景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事……你可知晓?”
谢无妄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帝:“回陛下,臣确实知晓。三年前永宁侯一案,臣当时便觉疑点重重,只是苦无证据。近日臣派人重新彻查,终于找到了当年陷害永宁侯的真凶——正是林文远买通的边关将领,伪造书信,诬陷永宁侯通敌。”
“林文远?!”皇帝萧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林文远呢?传林文远!”
片刻后,翰林院大学士林文远慌慌张张地跑进殿中,跪地叩首:“臣在!臣在!”
“林文远!”皇帝萧景怒喝,“你可知罪?!”
林文远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陷害永宁侯之事!”
“忠心耿耿?”谢无妄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递给身旁的太监,“这些便是林文远与边关将领往来的密信,上面有他的私印,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账本。林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文远看到那些书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会在此时翻出三年前的旧案,更没想到,他会如此毫不留情地将当朝国丈拉下马。
皇帝萧景看着瘫倒在地的林文远,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谢无妄,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谢无妄此举,不仅仅是为了永宁侯府,更是为了敲打他这个皇帝——连国丈都能说扳倒就扳倒,还有什么是他谢无妄做不到的?
“林文远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罪无可恕!”皇帝萧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姜镇再次叩首:“臣谢陛下圣恩!谢摄政王明察!”
谢无妄淡淡道:“侯爷不必多礼。忠良蒙冤,本王自当为其昭雪。”
皇帝萧景看着谢无妄,忽然问道:“摄政王为何突然重查此案?”
谢无妄抬眸,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皇帝身上,语气平静:“因为本王听说,永宁侯府的嫡女,如今正在宫中。”
此言一出,皇帝萧景的脸色又是一变。
永宁侯府的嫡女……姜黎?那个被他打入冷宫的贤妃?
冷宫中,姜黎正坐在窗边,静静地喝着茶。
李德全匆匆走进来,躬身道:“娘娘,好消息!永宁侯已经重归朝堂,林文远被打入天牢了!”
姜黎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知道了。”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还有一件事……摄政王在朝堂上,提到了您。”
姜黎挑眉:“哦?他说了什么?”
“摄政王说,他听说永宁侯府的嫡女正在宫中,所以重查此案。”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黎轻笑出声。
好一个谢无妄。
他这是在朝堂之上,公然向皇帝施压,告诉她——他已经履行了承诺,接下来,该她出场了。
“李公公,”姜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备轿,本宫要去见皇上。”
李德全一愣:“娘娘,您……您要出冷宫?可没有陛下的旨意……”
“本宫是皇上的贤妃,去见皇上,何须旨意?”姜黎淡淡道,“再说了,摄政王已经在朝堂上为本宫铺好了路,本宫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片‘苦心’?”
李德全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奴才遵命!”
御书房中。
皇帝萧景正坐在案前,烦躁地批着奏折。林文远倒台,皇后之位悬空,后宫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而他最头疼的,是如何处理姜黎那个“烫手山芋”。
永宁侯府重新崛起,姜黎的身份便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冷宫弃妃。若是不妥善处理,恐怕会引来永宁侯府的不满,甚至……摄政王的干预。
“陛下,贤妃娘娘求见。”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
萧景手一抖,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她要见朕?”萧景皱起眉头,“她不是应该在冷宫吗?”
“回陛下,贤妃娘娘说,她有要事禀报陛下。”
萧景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宣她进来。”
片刻后,姜黎在太监的带领下走进御书房。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长发挽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妆容清淡,却难掩绝美容颜。她走进御书房,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景看着姜黎,心中一阵恍惚。
他记得,当初选秀时,姜黎便是所有秀女中最耀眼的那一个。永宁侯府嫡女,艳冠京华,嚣张跋扈。他当时本想立她为后,可林文远献上了自己的女儿林婉儿,清纯可人,更得他心。于是,他破了例,封林婉儿为贵妃,而姜黎,只封了贤妃。
姜黎因此怀恨在心,新婚之夜企图给他下药,被他当场识破,打入冷宫。
可如今,眼前的姜黎,却与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女子判若两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你……你来见朕,所为何事?”萧景问道。
姜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皇帝:“臣妾来,是向陛下请罪的。”
“请罪?”萧景一愣。
“臣妾当年年少无知,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做出以下犯上之事,罪该万死。”姜黎缓缓说道,“但臣妾在冷宫中反思多日,终于明白,后宫女子,当以贤德为先,而非争风吃醋。臣妾愿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为陛下分忧。”
萧景看着姜黎,心中有些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姜黎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而且,永宁侯府重新崛起,他若是一直将姜黎关在冷宫,确实说不过去。
“你……你真的知错了?”萧景问道。
“臣妾知错。”姜黎叩首,“臣妾愿为陛下效力,弥补当年的过错。”
萧景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吧。念你知错能改,朕便饶你一次。从今日起,你搬出冷宫,仍居贤妃之位。”
“谢陛下恩典!”姜黎叩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
她不仅重新获得了自由,还恢复了贤妃之位。更重要的是,她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颗“知错能改”的种子,为日后的崛起埋下了伏笔。
“你下去吧。”萧景挥了挥手。
姜黎福了一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她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冷宫弃妃。
这后宫的棋局,她姜黎,正式入场了。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那个曾经夺走她皇后之位的林婉儿。
“林婉儿,”姜黎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我们之间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寒枝阁外,一道玄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树下。
谢无妄看着姜黎从御书房方向走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贤妃娘娘的棋,下得不错。”
姜黎走到他面前,微微福身:“多谢王爷相助。”
谢无妄淡淡道:“本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接下来,就看娘娘的本事了。”
“王爷放心,”姜黎抬眸,目光坚定,“臣妾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谢无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本王这里,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搞砸了……”
“臣妾明白。”姜黎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王爷只需拭目以待。”
谢无妄低笑一声,转身离去。
姜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心中一片清明。
她与谢无妄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而这后宫的风云,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