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各自试探

谢云舒回了梧竹苑，吩咐冬青让一众下人都退去院外，她不叫人都别来打扰，说罢就自己进了卧房把门关上。

门闩落下去的那一声“咔嗒”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桌面上那盏还没收走的冷茶上。

她等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响。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她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碗，茶已经凉透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舌尖尝到涩味，才放下碗。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还在吗？”声音不大，像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没有回答。

她声音大了一点：“系统？你走了吗？”

“宿主您好，未检测到规定触发场景，系统休眠中。”

她本没想到会得到回复，脑中声音一响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

谢云舒心想，怎么忽然又搭理我了？什么意思？是只有我喊系统这个名字才会回话吗？

“检测到宿主呼唤，系统会给予回复。”

谢云舒又被惊到“我没说话呀，也没在脑子里喊话，你竟然还知道我在想什么？！”

“本系统已与宿主深度绑定成功，宿主所思所想系统自然可以检测到。”

谢云舒：“那我刚才没有喊系统二字你为何又答？”

系统：“检测到宿主询问本系统运行规则，需给予答复。”

谢云舒：“那我问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本系统为‘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系统’以教化万民为己任。誓为世人明本心明人伦，知善恶是非，知自尊自爱，能立身以正，胸怀家国大义，行修齐治平之德。”

“......”谢云舒：“你这......这完全与我不相干啊！那如何能使你离开？”

“完成系统终极任务：对万民行教化之功，令万人明心明德审视己身，摒陋恶行道义。”

谢云舒“万人？？？”

“是的宿主，万人。”

“你这是说什么笑话，我都不认识万人，如何能教？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说罢谢云舒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又问了一句：“你会杀了我吗？”

“本系统只附带惩罚组件，未配置抹杀功能。”

“意思就是你不能动手杀了我是吗？”

“是的”系统非常干脆的回答。

于是谢云舒放心的说“这任务我定然是完不成的，你还不如杀了我！”

等了半晌见系统没有搭理她。

“既如此不如我与你推荐一人可好，你去他那里，他平素最喜说些酸话，又喜对他人指手画脚，还位高权重的，他定能极快的完成你的要求。不必在我这里浪费光阴。”

“未完成终极任务前，系统无法与宿主解绑。”

“......”谢云舒一噎，竟无法把陆景行推给系统，真是有些遗憾。“那方才的一番发作，有几人被教化了？”

谢云舒心想那一院子主子下人的，估摸着有二十来号。

“终极任务完成度：0人。”

“什么！！！那一院子都不是人吗？？？”这简直比被雷劈那下还令人愤慨，那她方才岂不是白白得罪了一众相府女眷？

“经检测未有人达成任务标准。”

谢云舒一下失了力气般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若是像方才那般“发疯”都无法完成那所谓的任务。岂不是，要和这个叫系统的纠缠一辈子？

她忽的又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喊道：“冬青。”

冬青从远处的廊下快步走过来：“夫人？”

谢云舒张了张嘴：“我......”话刚出口，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又一阵如噩梦般的疼痛袭来，剧烈的刺痛从头顶灌到脚底，一瞬后又恢复正常。

“检测到宿主有违规行为！惩罚一次，请宿主注意不可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有关系统的任何信息。”

冬青有些懵，她家夫人今天十分的奇怪：“夫人？”

“......没事。”谢云舒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不用守着。”

冬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规矩的退了下去。

谢云舒把门重新关上，慢慢坐回椅子上。想着如今她连找人商量对策也是不能了。

同一时刻，陆景行回了书房。

他吩咐下人关好门窗后都去院外候着，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接近书房。

然后他便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好似演绎了一出真人版的坐立不安。

接着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了一本书出来《云笈九签》。他翻了十几页，又放回去了。又抽了一本《黄帝外经》。翻了几页，也放回去了。又抽出了一本刚要翻开见是《金瓶菊》光速放了回去。

他停下来，站在书架前，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想了想低声说了一句：“系统你找上我究竟所为何事？”

“本系统为‘古今第一贤妻良母系统’，以夫家昌顺和睦为己任。誓要恪守妇德以夫为天，对丈夫恭敬体贴，敬奉长辈，善待友爱妾室仆婢，和睦宗族，抚育子女，整肃内闱。使丈夫和顺安宁放心托付，使家事公允稳妥井井有条，使家族人丁繁盛根基稳固。”

“！！！！”

陆景行：“我是男子，如何有夫家，如何做得贤妻良母，简直荒唐至极！这世上女子何止千万，请您尽快离去另寻他人。”

“未完成终极任务前，系统无法与宿主解绑。”

陆景行暗想，既是有发可解，那便不是无转圜余地了。

“系统终极任务：使丈夫对宿主敬之爱之放心托付信任，使家族实现百年昌顺之景象。”

陆景行一噎，这有法如同无法“你岂不是为难与我，在下并非女子！”

“系统已确认宿主丈夫人选，为当今皇帝。”

陆景行差点呛到口水，怎么这是牛不吃肉硬给我往嘴里灌？就这么给我确定丈夫人选了？

这系统怕不是什么正经......系统。

而且那所谓的任务完全就是毫无边界。若是无规则可衡量，岂非一生都将与这莫名其妙的系统捆绑？

“不可，你说的任务如何考评，没有依据，且我一前朝重臣怎可干预陛下后宫之事？”

“系统自有检测标准。现与主君信任值为53%，今日任务增长2%。当信任值增长至90%，且家族无重大威胁，既判定终极任务成功。”

陆景行听到这个信任值陷入沉思，此系统竟有如此本领，竟可以探到人内心感知，如此反而对他是有利的。只是没想到与陛下多年君臣情谊，竟只得如此信任吗？

但现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于是又问“那你也可以测其他人的信任值吗？”

“宿主无此项权限”

这系统只说是无权限，那就是可以。看来这个自称系统的对他性命应暂时无甚威胁，只是随时可能像今日朝上一般，在陛下及众人面前失仪。

陆景行起身走出房门，叫来陈恪。

“你去命地字班悄悄去坊间寻，有没有人听说过叫……”系统二字还未出口，疼痛就几卷而来，如雷电灌入身体，痛彻心肺。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违规行为！惩罚一次，请宿主注意不可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有关系统的任何信息。”

陈恪疑惑的看向陆景行“相爷要寻什么？”

陆景行：“寻人......寻得道高人，隐秘一些别被人发现。下去吧。”

此后陆景行一直在书房，枯坐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什么对策。更没想到如此大能为何要给他配个夫家，目的究竟为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远方。外面的天已然暗了，他也对今天发生的奇异事情消化了大半。

他想不论这系统往后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他都可以不惧，因为他陆景行可以身死。

但他不容许陆家有失。是要做些准备了。

同一夜，谢云舒还没有睡。她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一本旧书，那是她刚嫁进陆家时带来的《礼记》，她以前从来不翻。她看了看确实如今早系统说的一样。

她把书扔在一边躺了下去。想起儿时夫子们给她上课，好像也是学过的。

但她从未用心，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却要用这些训斥别人，真是厚颜又无礼。

也不知道这系统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让她干些什么，想着往后还是尽量不要出院子了。万一又像今日一样，她谢云舒真是不好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