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七年。
月下,只听得蝉鸣,轻盈的脚步点着地面的积水,容音月下的舞步似柔弱无骨,近看娇媚。
砖瓦发出细密的压响,当朝玄策王狼狈的摔在百里阁的后院,积水晕开艳色。他在最后的意识里,拼命抓住了那双绣鞋。
那脚踝太细了,微微用力就能捏断。
容音被抓的踉跄,低头就那血肉模糊的脏手死死扣着她的绣鞋。
那手太脏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容音是这里的招牌舞技,不能出任何差错。这种被脏男人抓脚踝的事情,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她蹙眉把人拖进了地窖,用香露掩盖了腥气。
他是有仇家的,不然也不可能被人追杀。容音觉着,把他拖走任其自生自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但若在地窖发臭了,被人查到怎么办?
难不成是她坏事干多了,老天给的报应吗?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死。
容音扒开那男人的衣服,看见了结实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剑伤和刀伤。见了这些自然不脸红。粗略的给他涂上金疮药,借着月色洗掉了自己沾血的衣裳。
谢长策醒来看见自己衣衫不整躺在杂物堆里,身上黏糊,依稀有着昨晚的记忆。脂粉的腻香还在鼻尖萦绕,血迹被擦干,露出原本俊美的脸庞。
一声轻嗤。
还以为这次真的要死了。
谢长策沦落到这般田地,都是拜当今圣上,他的好皇兄所赐。
皇帝谢长昀,儒弱且多疑。二人是昭宁皇后诞下的孪生子。谢长昀幼时便和谢长策争抢太子之位,理由很简单,他虽是长子,却远不如谢长策出众。如今坐上了龙椅,谢长策也封了玄策王。因为惧怕和忌惮,买通了当朝权重潘太傅的暗卫想就此嫁祸,能同时剔除两个祸害。
帝王向来无情,所有人都以为玄策王已死,潘太傅也因此被判定流放。却不知,玄策王谢长策因着百里阁舞技逃过一劫,正靠着地窖墙角奄奄一息。
地窖顶端露出一丝缝隙,两张五六分像的俏颜从地窖门探头。
正是昨晚的容音和姐姐荣韵。
荣韵闻到血腥味鼻子皱的很紧,用手捂着嘴道:“妹妹,你怎么捡了一个死男人回来,我瞧着都臭了,你快告诉妈妈。”
容音也皱着脸道:“若是死在后院,岂不是有损名声?昨晚太晚了,我现在就去找妈妈。”
不一会一个矮胖摇着身子进了地窖,看着倒是没多大反应,只转身对俩姐妹道:“这死人不能留在这,耽误了我们的生意。过会我让伙计搬走,你俩不要怠慢了客人。”
“等等。”
许是许久没有说话,谢长昀的声音哑的像粗糙的树皮。
“不要赶我走,我可以干杂活,不要银两,只求吃住。”
说罢抬头,昨晚月色模糊,直至现在容音瞧清楚他的脸,不由得惊叹。眼前的男人用妖艳形容也不为过,却一点也不显女子气。
瞧见这张脸终是答应了,走之前道:“我们百里阁也不缺这点银两,该给是会给你的。”
狭小的地窖只剩容音和谢长策。
容音抿唇,瞥了一眼那张俊美的脸,好奇的问:“那个……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在下阿九,是从北地逃难来的书生。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容音眉眼弯弯:“我姓百里,名容音,你就叫我容音好了。你好好养伤。”说罢端来一盘糕点:“饿坏了吧,这是我让姐姐留的。”
她离开后,谢长策拿起一块花型糕点塞进嘴里。
当真甜的发腻。
百里容音……
倾慕荣光与佳音。
他要尽快养伤,让他的好皇兄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