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格外晴朗。
天色清亮通透,朝阳温柔和煦,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干净的日光铺洒下来,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窗台上,晃出一片片细碎柔和的光影。晨风浅浅拂过,带着秋晨干爽微凉的气息,树叶轻轻摇曳,四下安静又温柔,是难得的舒朗好天气。
天色明亮,空气清透,处处都是松弛舒展的氛围。
陈安安的书包被收拾得满满当当,格外整齐。
今天学校组织秋游,小姨一早便细心帮她打理好了所有东西。不同于同学只随便塞几包零食的潦草准备,小姨想得周全又细致,把琐碎用品一应备齐。
房间里暖意融融。
陈安安站在玄关的镜子前,身上穿的是那条她挑了好久的浅蓝细条纹假两件连衣裙。外面叠着藏青短款针织马甲,V领边缘别着枚小小的刺绣徽章,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缎带蝴蝶结,长长的带尾垂在身前,裙摆垂到小腿,走动时会轻轻晃出细碎的弧度,看着一整个人都显得很乖。
一旁的白筱媛站在她旁边,利落的花边白色短袖,袖口,领口带着精致的花边,黑色阔腿裤,裤脚垂到鞋面上,利落又随性。衬得整个人又酷又软,完全是秋游爬山的松弛打扮。
小姨蹲在地上,正低头给两人整理书包,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她把湿巾、纸巾、垃圾袋挨个塞进侧袋,又从沙发上拿起一件米白色的小针织开衫,往陈安安的包里塞:“山上风大,太阳落下去就凉了,把这个外套带上,别冻感冒了。”
晨光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衣摆上,也落在了白洁忙忙碌碌的侧脸上,细碎的叮嘱声混着窗外的风声,把这个清晨烘得暖乎乎的。
陈安安长发自然披落,刘海轻垂在脸颊两侧,头顶松松戴着一枚发箍,衬得眉眼灵动娇俏,整个人看着格外可爱。但她总是内耗又焦虑,似乎觉得自己不怎么好看。
看着镜里的自己,指尖又轻轻碰了碰发箍的边缘,眼里还是带着点不确定:“真的吗?我总觉得发箍有点大,会不会显得我头很圆?”
“我的天,你这叫凡尔赛!”白小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这脸型戴什么发箍都好看,别纠结了!再磨蹭下去,阿姨都要催我们出门了。”
话音刚落,白洁的声音就传来:“安安、小媛,收拾好了吗?再不走要迟到啦!”
陈安安最后看了眼镜子,深吸一口气,拎起脚边的野炊背包:“走吧。”
两人和白洁告别后出了门,刚跨出单元楼门,就看见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两个少年正并肩走着,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各自低头掐着手机。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并肩的背影衬得整条过道都添了几分少年气。
夏寒时走在外侧,黑色短袖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深灰破洞阔腿牛仔裤的裤脚垂在鞋面上,随着脚步蹭着地面,线条松弛又张扬。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野炊的袋子,肩膀微微垮着,背影里都是漫不经心的随性。
竺淮书走在内侧,黑色新中式短袖的衣型挺括,肩线利落分明,深靛蓝水洗阔腿牛仔裤垂得笔直,没有多余的褶皱。他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同样揣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步伐沉稳,背影带着一种冷硬,连走路的节奏都透着克制的规整。
两人的背影一松一挺,却都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与傲气。
白筱媛的眼睛瞬间亮了,悄悄扯了扯陈安安的衣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安安!你看他俩……也太帅了吧!”
陈安安的目光也落在前面两人身上,又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发箍,心里那点对发型和穿搭的忐忑,忽然就被清晨的风,吹得淡了些。四人一前一后,顺着铺满阳光的街道,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道旁枝叶,碎成点点金斑落在柏油路上。开学第二天的校园处处鲜活,风里都裹着轻快的气息。
四人前前后后迈入教学楼。刚跨进教室门,喧闹声便直直涌了过来。
同学尽数穿着私服。褪去了平日的校服,女孩子们穿搭灵动多样,各式各样的裙子,衣裤,衬得身形轻快;男生们也各有风格,简约潮流的短袖,利落大方,丝毫没有沉闷感。
大家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有人翻检着包里备好的食材、零食与便携用具,互相展示打趣,热烈讨论着野炊的安排。开学第二天便能集体出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期待,整间教室都浸在欢快的氛围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班主任推门走入教室,原本喧闹的课堂刹那间鸦雀无声。
四人回到座位,竺淮书懒散地倚在墙上,看样子是晚上没睡好,带着一丝疲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滑。夏寒时趴在桌子上照镜子,还在整理头发。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架着副黑框眼镜,眉眼透着几分严厉,微胖的身形衬得一身正装格外规整,因为名字里带“波”,同学们私下都叫他“波哥”。
他将一沓安全责任告知书往讲台上一放,抬手推了推眼镜架, 告知书“啪”地落在讲台,面色沉了几分:“全年级就我们班最吵!”
教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憋不住低低笑出声。夏寒时听见这句堪称全国老师通用的老话,忍俊不禁,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玩手机的竺淮书。
少年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早上发什么疯,吓我一跳。”他头抬都没抬,有些疑惑地翻着QQ软件。
看着满屏跳动的99+好友申请,低声自语:“怎么这么多人加我,号都快被加爆了。”
夏寒时眼神飘忽,装作一脸茫然,心里却门儿清——昨晚正是他把竺淮书健身的照片发去了表白墙。他憋着笑,故意打趣:“怪事年年有,你这人气可以啊,不会是哪里出名了吧!?”
两人低着头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窸窸窣窣的细碎动静,在稍稍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讲台上的班主任本就因为班级吵闹心头不悦,镜片后的眼神反复往两人坐的角落瞟去。目光落在垂头盯着手机的竺淮书身上时,瞬间定住。
他板起严肃的面孔,沉声开口点名:“竺淮书,站起来。”
话音落下,全班细碎的笑声瞬间止住。班主任抬手指了指讲台上整齐堆叠的一沓安全责任告知书,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别在底下偷偷玩手机、交头接耳了。上来,把这些告知书挨个发给班上每一位同学。”
听见点名,竺淮书脸上掠过几分不快,默默关掉手机塞进口袋,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他抱起一沓告知书,沿着过道逐一分发。
不少女生目光追着他,低声议论起来,满是赞叹。
“长得真帅!”
“穿搭也太有品味了。”
……
一旁几个男生见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打理了发型、会穿点衣服嘛,至于这么夸张?”
女生们听见这话,当即小声回怼:“那也比你们帅啊。”
两边低声拌了几句,教室里顿时热闹了几分。他耳尖,都听得一清二楚。
手上分发纸张的动作没停,面上却多了几分不自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皱起眉,重重咳了一声,喧闹才渐渐压了下去。
波哥脸上的火气淡了不少,半开玩笑地说道:“竺同学模样是挺帅气,可总爱在课上偷偷玩手机。昨天好几位老师都跟我反映这事了。”
竺淮书抬眼瞥向他,眉峰微挑,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不服:“课上偶尔看两眼而已,哪有说得这么夸张。”
发完最后一张纸,他转身走回座位。刚坐下,夏寒时立刻凑过来,笑着嘲讽:“叫你上课玩手机,被抓个正着吧。”
竺淮书屈起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你他妈没少玩。”
“波哥”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集合还有段时间。他目光再度投向竺淮书,语气严厉起来:“你看看前排这两位女生,学习踏实,成绩也优异。少跟旁边这个臭狗屎混在一起。我先观察一段时间,要是你们俩上课还交头接耳、不守规矩,我立马给你们调换座位。”
此话一出,夏寒时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悻悻地垮着肩膀,整个人蔫了下去。
正暗自郁闷时,眼角余光却瞥见前排的白筱媛正伸手往书包里摸索手机。眼睛一转,当即高高举起手,出声打小报告:“老师,您刚夸的女生在摸手机,想玩呢!”
白筱媛动作一顿,手僵在书包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收回手,手足无措地低下头。一旁的陈安安下意识转头看向白筱媛,又紧张地望向讲台。
班主任瞥了白筱媛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人家那是拿手机查学习资料,就算玩也是市级优秀学生!”
夏寒时顿时一脸尴尬,举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嘴角扯了扯,窘迫得说不出话。竺淮书冷笑出声,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满眼嘲讽。白筱媛松了口气,转头瞪了眼身后的夏寒时,一下压低声音嗔道:“你是不是又欠打了?”
夏寒时挑了挑眉,半点不怕地低声回呛:“你打得赢我吗?”
身旁的陈安安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柔声劝道:“算了算了,筱媛,别理他。”
白筱媛收回手,不甘心地瞥了夏寒时一眼,转回身坐好。夏寒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竺淮书看着这两人,觉得真是无聊至极。
没过多久,班主任的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一圈,笃笃敲响讲台。“快整理好野炊要带的东西,全体去操场集合了。”
霎时间教室乱作一团,大伙拎着物件争相往外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班主任拿着戒尺不停敲打讲台,喧闹却丝毫不见平息。
竺淮书被挤着往前挪,始终没能挤出人群,身后还不断有人推搡冲撞。少年本就被推搡得满心火气,身旁还有不少女生借着拥挤故意往他身上蹭来蹭去。人流涌动中,几只手有意无意拂过他的臂膀与腰侧。
积压的烦躁彻底爆发,他眉头紧蹙厉声吼道:“挤你妈呀,挤什么挤!抢死啊?墙都快被挤塌了!”
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方才聒噪喧闹、人声鼎沸的教室,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推搡往前挤的同学动作齐齐僵住,抬步的脚悬在半空,说话的话音戛然而止。没人再敢乱动一下,原本涌动拥挤的人潮瞬间定格,连呼吸声都轻得微不可闻。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而刚拿戒尺敲讲台示意让大家别喧嚷、别拥挤的班主任,整个人彻底愣住。
他怔怔地看着门口一脸不耐、周身裹着冷戾气场的竺淮书,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从教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有学生敢在全班喧哗时,这么直白暴躁地制止全班。
死寂的氛围笼罩整间教室。
几秒后,竺淮书敛去了眼底翻涌的戾气,紧绷的下颌微微松了松。方才骤然爆发的火气褪去大半,语气没了方才的暴躁,多了几分松弛的淡然,主动缓和了这僵硬到极致的气氛。
“不差这两分钟。”
他声音清冽,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班都听清,没有半分刁难和怒意。
“一个个挤来挤去,耽误所有人时间。”
简单两句话,瞬间化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僵持的同学们悄悄松了口气,班主任回过神来,似乎默许了他的说法。
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没人再敢往前扎堆。夏寒时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风很轻,身后隐隐飘来细碎的议论声。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有人小声说刚才他发火的样子太凶了,吓得人心脏一跳;也有人抵着唇角偷偷感慨,暴躁冷戾的样子反倒格外抓人,帅得离谱。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落在两人耳里。
等彻底走远,远离了教室门口的人群,夏寒时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随口问道:“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气?不至于啊。”
竺淮书步伐没停,神色淡得没什么起伏,嗓音压得很低:“刚才有人趁机乱摸我。”
夏寒时闻言眉峰一挑,脸上的漫不经心敛了几分:“难怪发那么大脾气,换谁都膈应。”
竺淮书嗤了声,脚步依旧往前,语气冷淡:“人多手杂的,也懒得揪出来计较。”
“也是,犯不着为这种事坏了兴致。”夏寒时耸耸肩,转而换了轻松的口吻,“行了,别多想。”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楼梯往下走,将身后细碎的议论声一并抛在了脑后。
高三一至五班的学生早已浩浩荡荡聚拢完毕,全员列队,人声喧闹。他们两个少年独自迈步朝前走,高三(8)班的队伍尽数落在身后,格外醒目。
恰逢高一、高二下课,整栋教学楼喧嚣四起,无数低年级学生纷纷趴在走廊栏杆上,目光齐刷刷追随操场中央的两道身影,还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照。
夏寒时心知肚明。昨晚他偷偷拍下兄弟赤裸上半身健身的照片,发在了学校表白墙上。校园里的消息向来发酵得极快,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夜就传遍了整个榆桐一中。无数学妹蹲在评论区打探、搜寻竺淮书的账号。
此刻教学楼栏杆边密密麻麻的视线,尽数牢牢黏在身前少年身上。
三五分钟后,操场上人声愈发鼎沸。原本只集结了前五个班级的空地彻底热闹起来,高三一至十六班的学生尽数就位,整整齐齐列队站满了整片操场。偌大的高三队伍秩序井然。
二人走到高三(8)班队伍末尾站定,指尖夹着香烟,姿态散漫。整齐的队伍之中,这份随性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并肩站在队伍末尾,指间都夹着烟。轻烟袅袅,漫过身前陈安安的头顶。周遭视线尽数被二人牵住,人群里窃窃私语不断,不少女生眼底亮着光,暗自盘算着上前讨要联系方式。
陈安安偏过头,眉梢微蹙,开口问道:“同学,为什么把烟往我头上吹?”
白筱媛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把烟往别人头上吹,未免也太不礼貌了。”
夏寒时扫了眼双手抱胸的白筱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竺淮书看着陈安安,语气带着几分散漫,吸了一口烟,直直往前吹:“烟本来就往上飘,飘到你头上又不是我故意的。”说着他双手撑在膝头,身位降了些,视线与她平齐。
“昨天晚上你不是还摸我手上瘾吗?”他痞里痞气的又补了句,那模样……倒像个混子。
陈安安慌乱地错开半分视线,睫毛轻轻颤抖,急着辩解:“那是不小心。”
她声音轻轻的,底气不太足,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她的局促。
话音刚落,主席台上突然传来扩音器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校长沉稳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操场。
喧闹嘈杂的人群瞬间齐刷刷安静下来,所有窃窃私语、看热闹的目光尽数收回。校长拿着话筒简单说着开学野炊的安全须知、纪律要求。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被打断。
各班站在队伍前方的班主任立刻抬手示意,眉眼严肃地催促班里学生。
“别聊了!安静听讲话!”
“大巴车已经全部到位了,校长讲完直接排队上车!”
班主任波哥快步走过来,扫了一眼几个少年,特意多看了眼单手捏着烟的竺淮书一眼,却也没当众多说什么,只沉声叮嘱:“收收心思,待会有序上车,不许打闹、不许私自换座。”
少年漫不经心地直起身,掐灭了烟头,直直地往地上一丢。他眼底那点捉弄人的笑意还没散尽。余光瞥了瞥班主任,没作什么反应,又扭过头看看夏寒时。
简短的三分钟讲话很快结束。
校长一声解散指令落下,全校高三学生瞬间重新活络起来,按着班级顺序整齐列队,朝着校门口停放的一排白色大巴车有序挪动。
陈安安松了口气,赶紧跟着大部队抬脚往前走,想赶紧逃离方才窘迫的对峙场面。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跟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淡淡的烟草冷香,一路如影随形。
全员陆续登车,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筛落,落在拥挤却鲜活的少年少女身上,为期一天的高三野炊,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