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处理好血迹,周身的笑意尽数敛去,眼底覆上一层冷意。
回到教室,他伸手直接拽住了白筱媛的校服后领,力道不轻不重,将人强行拽着转过身。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白筱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头一颤,倔强地昂着下巴,丝毫没有退让:“是你先出言不逊的。”
“所以你就动手打人?”
夏寒时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语气裹着危险的阴翳,
“小姑娘脾气倒是挺冲,就不怕我跟老师告状,把你记过处分?”
白筱媛抬眸,眼底漫开一抹漫不经心,唇角勾起嚣张的弧度,字字掷地有声。
“你大可以去试试。”
“你觉得学校会为了一个刚转来的学生说话,还是袒护给学校挣荣誉的市级优秀学生?”
夏寒时扯着唇角冷笑一声,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讥讽。
果然,无论在哪所学校,顶着好学生名头的人,骨子里都藏着这份目中无人的嚣张跋扈。
少年眸光冷沉,语气发凉:“仗着学习好,就可以随便动手打人?”
见两人死死僵持着不肯松手,陈安安连忙伸手轻推着夏寒时的胳膊,温声劝他先把手松开。
“对不起啊,别因为我吵……筱媛,求你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陈安安一边劝筱媛别说了,一边让少年先冷静。
夏寒时垂眸看着身前局促不安求情的陈安安,心底那点火气消散大半。
他松开攥着校服领口的手,挑眉轻笑,故意放低了语调:
“想让我不计较也可以。”
白筱媛脸色一怒,刚要开口反驳,就被陈安安轻轻按住了手腕。
少女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轻声询问:“那你想怎么样?”
夏寒时的目光落在气鼓鼓的白筱媛身上,勾了勾唇:
“让她给我道个歉,这件事,我就此翻篇。”
万般不甘之下,白筱媛只能闷声憋出一句对不起。
她的道歉敷衍又生硬,腮帮子气得微微鼓起,脸上满是赤裸裸的不服气和敷衍。
夏寒时看得有趣,故意凑近几分,气息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这点诚意可不够。”
白筱媛瞬间炸毛,又把拳头举起来正要再次发火。陈安安连忙伸手挡在两人中间,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几分无措,轻轻摇了摇头。
看了半天戏,倚在墙上的竺淮书终于缓缓抬眼,清冷的嗓音漫不经心响起:“别为难她们了。”
闻言,夏寒时挑眉,转头看向自家兄弟,悻悻地收回了玩笑的心思。
“行吧,看在淮书的面子上,这次就彻底放过你们。”
说完,他还故意冲着脸色窘迫的白筱媛坏笑了一下。
白筱媛气得腮帮子发胀,愤愤转过去,立刻俯下身贴近陈安安的耳边,压低声音吐槽:
“安安你快看,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真的越看越欠揍。”
陈安安被她气呼呼的语气逗得微微垂眸,无奈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好啦好啦,谢谢筱媛替我出气,晚上去我家再说,现在好好上自习吧。”
铃声响起后,教室静悄悄的。自习课的氛围慵懒又安静,老师巡视完教室后便径直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教室里落满沉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陈安安很快将今日要温习的知识点尽数过了一遍,闲下心神,悄悄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一小盒剔透的树莓。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白筱媛,将小玻璃盒悄悄推过去,眼底漾着软糯的笑意。两人低着头凑在一块儿,趁着周遭无人留意,悄悄分食着酸甜多汁的果肉。
夏寒时斜倚在椅背上,将前方两人偷偷分食树莓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漾着几分散漫的痞气,毫无顾忌地越过课桌,径直朝前面伸过一只手。
指尖轻轻叩了叩陈安安的桌沿,眉眼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无声示意着自己也要分上一份。
陈安安无奈失笑,拣起几颗饱满的树莓,轻轻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她身后的少年始终垂着眼,没有伸手,也不曾出声言语。只是目光淡淡落在那只玻璃小盒上,安静又执拗地等着,等着她主动将甜意分到自己手上。
接到树莓的夏寒时,把玩着掌心里清甜的小红球,美滋滋地尝着,一旁的竺淮书却始终被晾在原地。
他缄默地等了许久,眼看着前排女生再也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清冷的眉眼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郁色。
起初他只是低低轻咳了一声,故意弄出一点细碎的动静。见前面两人依旧无动于衷,心底的不爽愈发翻涌,修长的手指抵着桌沿,轻轻一下又一下晃着课桌,带着无声的赌气,闹着脾气也想讨要一些树莓。
夏寒时嚼着嘴里的树莓,瞥了眼身边闷着脸闹别扭的人,压低嗓音嗤笑一声:
“啧啧啧,真是个心机boy,就等着人家主动给你递呢。”
竺淮书耳尖微热,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倒晃得更重了些。
课桌被一下下晃得轻颤,扰得人心神不宁。
白筱缘终于忍不下去,猛地回过头,眉峰蹙起,压低声音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安分一点。”
被这么一呛,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冷冷回望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戾气:
“关你什么事?”
气氛骤然僵持下来。
周遭的争执声轻轻撞入耳膜,陈安安闻声缓缓转过脑袋。
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静静落在竺淮书略显紧绷的脸上,语气放得轻柔,带着几分不解:
“怎么了?”
被那双清澈的眼眸对上,竺淮书周身的冷意滞了滞。
他抿紧唇,神色冷淡,视线刻意错开她的目光,嗓音低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给我也拿几颗。”
她挑了几颗果肉最饱满的树莓,轻轻放在他掌心里,动作温柔又妥帖。
竺淮书垂眸看着掌心殷红的果肉,耳尖悄悄泛起淡粉,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薄唇轻启,只冷淡淡的应出一声:
“嗯。”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放学的铃声敲响,天已经黑了。
收拾书包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班主任拿着文件走上讲台,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通知一件事,刚接到校长安排,高三全年级集体外出野炊,不用带课本,备好随身物品准时到校集合就行。”
消息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可真是“喜报~“
白筱媛当即激动地拽住陈安安的胳膊,眼里满是雀跃。
夜色浸染街头,昏黄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轻轻拂过。
陈安安和白筱媛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慢悠悠的,还在小声商量着明天野炊要带的零食和东西,语气轻柔又欢快。
身后不远处,竺淮书单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身姿挺拔,眉眼淡漠,自顾自走着,全程沉默不语,周身都是疏离的气息。夏寒时跟在他身旁,还在叽叽喳喳说着明天野炊要带的东西,时不时逗他两句,他也只是淡淡听着,不搭话。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从后面走来,是年级前十的一个男生,长相干净帅气,气质温文尔雅,径直走到陈安安面前,停下了脚步。
男生脸颊微微泛红,语气谦和又礼貌,抬手递出手里的数学试卷,轻声开口:“陈安安,不好意思耽误你一点时间,这道数学压轴题,我还有点思路没理清,想请教你一下。”
陈安安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停下脚步,轻轻点头:“可以,你卡在哪个步骤了?”
男生手里攥着刚做完的高三数学压轴卷,卷面草稿写得密密麻麻,解题步骤却全部卡在最后一道大题。
“今天自习做的最后一道导数大题,我们班几乎全军覆没,我对着答案,逻辑完全绕不过来。就在第一个步骤,求导…”
陈安安指尖轻点卷面那一串高三复合函数,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地讲解起来。
“这道是典型重难点题型,首先分离参数行不通,必须二次求导判断凹凸性,再根据极值点区间分类讨论……”
她低头简单划出两步关键步骤,条理干净利落,把高三生最容易踩的陷阱一一点破。
男生瞬间豁然开朗,连连道谢。
一道凉薄又带着几分讥讽的语调,陡然在身侧骤然响起。
“都已经放学了,还在这里围着讨论学习,未免也太能装了。”竺淮书倚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外套松垮地搭在肩头,眉眼桀骜,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字句里都裹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与冷淡。
陈安安闻声抬起头,静静对上他带着嘲讽的视线。
“同学,放学讨论学习不算装!高三本就争分夺秒,互相讲题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竺淮书挑了挑眉,眼底的戏谑更浓,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是吗?在我看来,不过是故意摆出一副用功的样子罢了。”
身侧的夏寒时漫不经心地抱臂而立,挑眉嗤笑一声,跟着附和开口:
“就是,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的,非要装出这副刻苦的模样给谁看。”
“认真努力从来都不是错事,互相探讨题目也算不上装。”
她的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如果在你们眼里,上进也成了一种做作,那只能说明你们本身就无心向前。”
两个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场面僵持得难堪至极。
站在陈安安身边的白筱媛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在听见陈安安这番不卑不亢的反驳后,眼里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
她没想到素来温顺怯懦的好闺闺,竟然会这样直面顶撞两个少年
愣神片刻后,白筱媛立刻扬着声音帮腔讥讽:
“依我看,你们是不要脸。”
“人家放学好心帮同学讲题、踏实努力上进,光明正大。你们闲着没事酸别人努力,肆意诋毁别人,到底是谁虚伪、谁做作?”
她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直白地戳破两人的阴阳怪气。
陈安安不欲再同他们纠缠无谓的争执,她轻轻牵住白筱媛的胳膊,目光淡然而平静,不再看向那俩人。
“别理他们,我们走了。”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闺蜜转身,踩着满地昏黄的路灯光影,往家的方向走。
竺淮书慢悠悠将视线收回,陡然转向一旁僵立着的那个一班男生。
他唇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轻嗤,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极强的优越感:
“费尽心思找她讲题又能怎样,学习好又有什么用。”
“长得又没我帅,再用功也照样不起眼。”
夏寒时闻言,立刻低笑出声,目光扫过僵硬的那个男生,顺着他的话打趣附和:
“可不是嘛,长得跟个倭瓜似的,也就只能靠着成绩找存在感了。”
难堪与羞愤一同涌了上来,那个男生紧紧攥着试卷卷边,忍下心底的窘迫,抬眼鼓起勇气:
“成绩从来不是用来被贬低的,你们不该用外表去随意评价别人……”
他试着用心里恪守的道理去辩驳,想要好好说教一番,纠正二人偏执又肤浅的想法。
可他刚开口说出半句,竺淮书便满脸不耐地皱起眉,压根懒得去听他的说教。夏寒时更是一脸漠然,二人对视一眼,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径直转头并肩离开。
两人自顾自地闲聊着,还在互开玩笑。
“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今天遇见倭瓜精”
走到远处时,竺淮书头也没回,轻佻地抛下一句: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整天满腹经纶的。”
只留下那个男生僵在原地,满腔的言辞全都堵在了心口,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咬紧牙关,目光有一瞬变得凶狠……
陈安安和小姨居住的是青柠县老城区的老式居民楼。
这片住宅和“榆桐一中”挨得极近,是大多数走读生居住的地方。
墙皮带着经年沉淀的米白色,楼体外沿生着浅浅的青苔。楼道狭窄,昏黄的声控灯一踏进去便会应声亮起,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与人间烟火的温润气息。
楼下种着两棵高大的栀子花树,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大半日光。单元门口摆着邻里闲置的盆栽,多肉与月季挨挨挤挤,墙角常年积着雨后未干的浅洼。
两人慢悠悠往楼梯道里面走,刚走到单元楼下,身后就传来一阵喧嚣打闹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眸,恰好看见竺淮书与夏寒时并肩走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戏谑与散漫。
四目相对的刹那,双方皆是一愣。
她万万没有想到,言语刻薄的这两个人,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还成了邻居。
竺淮书的目光也骤然凝住,眼底带着几分错愕。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个怯懦又勇敢的女孩,居然与自己同住一栋楼。
一旁的夏寒时也停下了说笑,神色意外地盯着陈安安。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又尴尬。
“你们住这儿?”
“嗯”
“真够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