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们往旁边挪一下吧，我们想在这儿拍几张照片。”
“这地方又不是你们私有的，凭什么要我们让？”
“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懂吗？想拍照等着！”
开学前一天的傍晚，晴空万里，落日余晖将清柠县狭窄的街巷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调。这座小城本就偏僻又闭塞，没有繁华的商圈与人流，街边肆意蔓延的应季花墙开得热烈繁盛，枝叶交错簇拥，是为数不多能用来拍照取景的地方。
陈安安被白筱媛牵着手，安静地站在花墙之下。白色的吊带长裙，裙身细密缀着莹润的珍珠，腰间系着一枚蓬松柔软的缎面大蝴蝶结，垂落的长发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温顺又柔弱。相反的是旁边的白筱媛，性子也同穿搭一般，张扬又直率。
花墙最佳的取景位置前，两道挺拔的身影正懒懒地倚靠在墙面上。他们始终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指尖夹着香烟，袅袅白雾顺着晚风缓缓飘散，缠绕在盛放的花枝之间，将整片区域牢牢占据。少年身上带着未经收敛的桀骜气息，漫不经心的眉眼，透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冷淡。
白筱媛耐着性子，再次开口交涉：“我们只拍短短几分钟，耽误不了你们多久，稍微退让一下很难吗？”
听到这话，靠墙的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
其中眉眼更为冷冽的少年淡淡开口：“我们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凭什么因为你们几句话就要挪地方？”
他身旁的少年跟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想拍照可以等着，没必要这么心急。”
陈安安局促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飘来的烟味让她下意识蹙起眉头。她向来不爱与人发生争执，只能轻轻拉扯着白筱媛的衣角，眼神带着害怕，只想就此放弃拍照，尽快离开这里。
最后在双方僵持之下，二人终究是不愿过多纠缠，缓缓动身退到不远处的墙边站定，将花墙前的空地彻底让了出来。他们没有走远，依旧靠着墙壁抽着烟，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两个女孩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白筱媛拉着陈安安站到花墙前，细心地帮她整理好额前散落的碎发，低声叮嘱着让她放松身体。可在两道直白视线的注视下，陈安安浑身僵硬，四肢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脊背绷得笔直，脸上的神情拘谨又呆板，摆出的姿势僵硬得有些可笑。
这副模样，尽数落入了不远处两个少年的眼中。
“你看她这姿势，死板得跟人机一样，也太滑稽了。”夏寒时勾着唇角，压低了声音调侃。
竺淮书的目光跟随定格在少女纤细的身影上，漫不经心地应声：“浑身都放不开，拘谨过头了。”
夏寒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人，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打趣的话语毫不掩饰：“这么盯着人家看，看得这么入迷，你老婆？”
“别胡乱开玩笑。”他皱了皱眉，出声制止，却没有移开落在少女身上的视线。
“还不肯承认，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夏寒时不依不饶，笑意更深，“瞧她这怯生生的样子，倒是很对你的胃口。”
哪知，这些毫不避讳的调侃一字不落地飘进少女的耳朵里，瞬间让她的脸颊与耳根烧得滚烫。窘迫与羞赧瞬间席卷了她的心神，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晶莹的水汽慢慢氤氲开来，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一直留意着好友情绪的白筱媛，在听见这些轻浮的玩笑后，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猛地转过身，直视着不远处的两个少年，语气满是愠怒。
“你们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无缘无故调侃别人，很有意思吗？”
见女生动了怒，夏寒时挑了挑眉，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出声回击：“我们不过随口聊了几句，用得着这么大动肝火？”
“随口调侃也是不尊重人的表现！”女孩气得脸色发白，“我们客气地和你们商量，你们不肯退让我们也没有强求，可你们凭什么肆意取笑别人？”
竺淮书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冷淡地开口回击：“我们并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是你们太过玻璃心。”
“这不是难不难听的问题！”白筱媛寸步不让，语气愈发尖锐，“换做是别人这样调侃你们，你们能坦然接受吗？做人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不过是少年间的玩笑，何必上纲上线。”最先挑起战争的少年耸了耸肩，依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玩笑也要有界限！”白筱媛死死护着身后快要哭出来的陈安安，“她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被你们这样指指点点？”
一来一回的争执在安静的街角响起，火药味渐渐弥漫开来。少女句句据理力争，满心都是替闺闺抱不平的怒火，而对面的两个少年也不肯示弱，一句句回击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陈安安躲在好闺蜜的身后，死死咬着下唇，努力抑制着快要决堤的泪水。委屈与窘迫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原本还在打趣说笑的夏寒时，在看清少女通红的眼眶与强忍难过的模样时，话语忽然顿住了。眼底的戏谑一点点散去，不自觉地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调侃，竟然真的把这个柔弱的女孩逼到了快要落泪的地步。
而一旁的竺淮书，目光紧紧锁在陈安安泛红的眼眶上。看着她强忍着泪水、无助又怯懦的模样，心头那股漫不经心的冷淡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措与慌乱。
争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身上。
方才针锋相对的锐气渐渐褪去，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懊恼。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她们走近了几步。
平日里带着冷意的嗓音，此刻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落在了陈安安的耳边。
“能不能……不哭。”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正式的道歉，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风轻轻拂过花墙，簌簌落下几片娇嫩的花瓣，飘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白筱媛看着突然软下来态度的人，微微一愣，原本到了嘴边的指责也骤然停住。
陈安安微微抬起泛红的眼眸，泪眼朦胧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心里的委屈依旧翻涌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抚，弄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远处的夏寒时也安静地靠在墙边，不再出言附和，只是望着这一幕，默默收起了所有的嬉闹。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竺淮书那句带着无措的话音落下后，空气里残存的火药味悄然消散大半。
女孩垂着通红的眼睫，噙在眼眶里的泪水迟迟不肯落下，微微抿紧的唇瓣写满了难以散去的委屈，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夏寒时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笑意，摸了摸后颈，神色透着几分尴尬，再也不敢随意开口打趣，只默默靠在墙边，不再掺和这场僵持。
白筱媛看着面前态度骤然软化的两个少年，满腔的怒火也无处再发泄，只是依旧紧紧护着身后的陈安安，冷着一张脸，没再开口言语。
竺淮书望着少女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悔意。他向来随性散漫，从来没想过自己几句无心的调侃，会把一个怯懦安静的小姑娘逼成这副模样。
手足无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本就不擅长哄人，面对眼前红着眼眶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短暂的沉默过后，竺淮书似是想到了办法，偏头对着身侧的夏寒时低声吩咐了一句，嗓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
“在这儿等着。”
不等夏寒时反应过来，他便转身抬步，朝着街边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
他脑海里反复萦绕着方才她强忍泪水、满脸窘迫的模样，唯一能想到最简单笨拙的办法，就是去买几颗甜甜的糖果。
少年步伐放得有些快，桀骜的背影在此刻竟透出一丝慌乱，心里只琢磨着，甜味或许能压下她眼底的委屈，能让那双泛红的眼眸不再蓄满泪水。
夏寒时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他的心思，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却再也不敢大声惊扰到前面的女孩。
白筱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而躲在她身后的陈安安，也悄悄抬起眼帘，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心底涌上一阵茫然无措。
晚风卷着花瓣轻轻落在肩头，整片花墙下安静无声。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动。竺淮书径直走到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包装精致的软糖与奶糖。
他没什么挑选的心思，手指随意掠过蜜桃味的水果硬糖，裹着珠光糖纸的牛奶软糖，还有点缀着蝴蝶结印花包装的草莓糖，看着好像都还不错，一股脑全都攥在掌心。
结账的时候动作仓促，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付完钱便快步折返回花墙下。
夏寒时瞧见他手里鼓鼓囊囊的糖袋，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坏笑：“可以啊淮书，真打算拿糖哄你的小老婆了？”
竺淮书抬手搡了他一把，耳根悄悄泛开一点浅淡的红，神色依旧冷淡。
他缓步走到两个女孩面前，视线率先落在陈安安那张依旧泛着潮红的小脸上，少女眼眶还湿淋淋的，长长的睫毛垂落，怯生生地不敢抬头看人。
白筱媛带着警惕，将陈安安护得更紧了几分。
竺淮书捏着那袋糖果，指尖微微收紧，难得显出几分局促。他微微俯身，将糖袋轻轻递到女孩面前，语气生硬又别扭，带着少年人不懂如何道歉的笨拙。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