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看他年轻，还以为是个实习医生，没想到都当主任了啊，哎老哥，你老伴得的是什么病啊？”
刘国强热络地和门卫聊了起来。
“生完孩子月子里落的病，都多少年了，复发了，就齐医生给治好的。”
“啊？！”姜雨星惊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刘芳：“没人告诉我他是妇科医生啊？”
刘芳眼神躲闪，显然之前去医院打探的时候早就知道，但并没有跟姜雨星讲。
“哼，都啥年代了，亏你们看起来还挺有学问的呢”，门卫大叔瞥了一眼姜雨星：“还没我通达呢，妇科怎么了？能治病救人的医生就是好医生！”
“我没那个意思….”
姜雨星被门卫说的话怼得脸上有些难看，她当然没有歧视妇科男医生的意思，她只是没想到，她和刘芳是十几年的姐妹了，刘芳上次感冒去医院看医生，完事回来居然不告诉自己这件事，只一个劲儿的夸齐清和是个厉害的医生。
自己也没深问，还傻乎乎地夸她眼光真好，遇到好男人了，刚才他们两人哭得抱成一团谈了什么也支支吾吾不告诉自己，一瞬间姜雨星不免有些心寒。
而且，而且自己惊讶齐清和是个妇产科医生，还不是为了刘芳？！
任何人都可以并且应该不带有任何偏见地尊重每科医生护士，但是刘芳可是想做齐清和女朋友和爱人的，姜雨星那是在知道的一瞬间替自己的姐妹在介意。
姜雨星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刘芳，确认自己朋友没有要开口替自己辩解的意思，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到了，这就是齐主任家。”
门卫将几人带到一户门前，转身离去。
饶是刘国强这般身高体壮，背着一个成年男人那么久，也累得不轻。
“快输密码吧，我背过身不看，给我累坏了，安顿好他我可要赶紧回家跟老婆孩子热炕头。”
刘芳：“什么密码？”
看着眼前的密码门，刘芳这才反应过来，齐清和家里是密码门，所以齐清和出门根本没带钥匙。
姜雨星真是气笑了：“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密码吧刘芳？！”
“我只知道他家在这个小区，但没想到他家是密码门啊，我以为他身上带着钥匙……好了好了怪我，我劝他喝酒之前，应该提前考虑到这一点的。”
刘国强懵了，他没想到跟着两人把人送到家，居然开不了门。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给这个醉鬼喊醒呗！”姜雨星说着，上去捏住齐清和的头狠狠摇晃。
可齐清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任凭姜雨星怎么折腾，就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居然是真醉了，不是装的。”姜雨星疑惑地嘀咕，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一点酒能醉成这样？！”
几人有些束手无策，现在是凌晨一点，齐彬应该早就睡着了，谁也不忍心敲门打扰一个孩子的美梦。
就在几人准备将齐清和送到附近宾馆的时候，房门却“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齐彬？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刘芳有些惊讶，齐清和跟她说是在齐彬睡着后才出门的。
“刘老师好，姜老师好….刘叔叔好，我睡不着…”
齐彬带着奶声奶气的少年音，跟两位老师以及刘国强打了个招呼。
几人都没想到，齐彬居然还能记得半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司机师傅的名字。
刘国强十分惊讶，他记得这个奶娃子，因为他小模样长得好看所以对这个孩子有点印象，但上次在机场接他们的那天距现在也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他实在没想到这孩子还能记得自己。
这就好比他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女儿扑过来喊自己爸爸，然后对自己说爸爸辛苦了一样感动。
齐彬推开门，踮起脚开了灯。
啪嗒”一声，灯光骤然铺满整个屋子。
房间很空，除了必需的家具，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客厅桌上散落着几本医学书籍，书页被翻得卷了边，安静地躺在那里。
小齐彬带着他们将齐清和放到床上，然后熟练地去打了盆水，拿毛巾打湿，给齐清和擦着手臂。
刘芳险些又落下泪来。
刘芳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把齐清和约出去，她不该劝齐清和喝酒的，这样的一幕只会让齐彬想起他那个喝醉酒的父亲，现在的齐彬一定很不安害怕，怕齐清和也变成父亲的样子。
刘芳想到自己不经意间见到齐彬脖子上的伤痕，当时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不吭气。
刘芳再也忍不住了，擦了擦泪珠，走上前去接过齐彬手里的毛巾，扔进盆里。
她一把抱住齐彬，安抚地摸着他的头。
“你不用做这些的，没事了，没事了….”
温暖的怀抱包裹着他，齐彬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
这么温暖熟悉的怀抱……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刘芳手指抚摸过齐彬的脸，像是在替他抚去这么多年的眼泪一般。
灯光落在刘芳含泪的眼眸里，又轻轻折射进齐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中。
刘芳心里不得劲，像齐彬这样的孩子，就算她没有喜欢上齐清和，也会格外心疼。
安顿好齐清和和小齐彬，给刘国强付了车费和辛苦费，刘芳和姜雨星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漆黑的夜色下，只有路灯散发着有些朦胧的光芒，两人有些沉默。
初夏夜晚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吹得刘芳心里却坚定了几分。
“我要考高中教师资格证，我要向学校申请以后每年纪都要调到齐彬班级里当老师。”
“啥？”姜雨星皱眉看着自己这位朋友，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不是说好了咱俩就在初中教书算了吗？高中教师资格证有那么好考的吗？说考就考？而且，你以为你是校长啊，想去哪班教书就去哪班教书？”
刘芳坚定地眼神好像星星一样在黑夜中闪闪发光：“我以后会守护齐彬，齐彬就是我的孩子，再难我也会去努力！”
“不是姐妹？！你认真的？！那我怎么办？”
“你跟我一起考！”
“啊？？？？？？？？？”
初夏的夜此刻不再寒冷，晚风轻拂道路边垂柳，柳枝掠过地面，轻轻抚摸着地上并肩的两道身影。
———2010年夏———
秋叶高中课间铃一响，姜雨星踩着高跟鞋，有些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间闷热的教室，走出门外，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
原本热闹起来的教室声音又戛然而止，大家都看向这位折返回来的“女魔头”，听她要派发什么“圣旨”。
姜老师看向中间那位安静写着习题的男生，因为天气热得焦躁的面孔一下子变得如沐春风：“齐彬啊，马上下节体育课你来老师办公室学习吧，办公室有空调凉快些。”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一片不服气的唏嘘声。
“凭啥啊姜老师，我也要吹空调！”
“就是，凭啥齐彬每次都不用上体育课！我脚崴了都请不了假！”
“姜老师我也要去办公室学习….”
“……”
齐彬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围带着敌意和排斥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他其实并不喜欢姜老师的这种特别关照，他在教室里学习就好了。
姜老师平和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横眉怒目，似乎马上就要变身哥斯拉：“叫叫叫！！叫什么叫！人家齐彬连跳两级次次考试还是第一，你们能吗？！你们啥时候有齐彬这成绩，我给你抬到办公室供着去！”
在这位出了名严厉的班主任的训斥下，唏嘘声渐渐平息了，大家带着不满和不甘陆陆续续走向操场。
姜雨星抱着臂，看着这群难管的学生在自己温柔教导下老老实实去上体育课，脾气也消了不少，待看到其中一个拿着篮球正准备去打球的寸头男生时，开口叫住了他。
“陆良啊，你先别走，你等下帮老师跑个腿，去五楼办公室找刘主任拿一下资料。”
被叫住的男生做出一副夸张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哀嚎道：“不是吧姜嬷嬷，我刚才可没跟着起哄啊！我对齐彬不上体育课举双手双脚赞成，怎么还罚我啊？”
姜老师上前佯装要踹他一脚：“让你帮老师拿个资料就是罚你了？”
陆良嬉皮笑脸扭身一躲，贱兮兮的一笑：“我开玩笑的姜姐姐，小的这就去！马上去！”
他放下篮球小跑出教室，路过齐彬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嗯，油嘴滑舌，校服衣角还脏了，不爱干净。
齐彬对陆良默默评价。
齐彬并没有打算去办公室，事实上，他之前的体育课也一向都是在教室学习，从来没有搞过特殊待遇。
安静的教室是很适合学习的，可惜齐彬没有体验过。
等所有人都走光，陆良也回来拿了篮球离开，整个教室就剩下齐彬和另外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女孩扎着马尾，身形非常清瘦，她坐在齐彬的后面，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时不时看一眼齐彬的背影。
齐彬对她名字印象深刻，名字里有鹿还有鹅，鹿晓娥，一个名字两只动物，挺有意思。
鹿晓娥坐在他背后，也已经注意他好久了。
一个小孩就这样天天坐在自己前面，谁能不注意啊。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实力吊打同届学生，每次晨会站在台上像个大人一样一板一眼的念着稿词，他们这些比他大的学生站在台下像个新兵蛋子。
“喂，书呆子，又剩下咱俩了。”鹿晓娥拿笔头轻轻点了点齐彬的背。
“你要是无聊，就去背出师表。”
他平时说话很少，不爱和人打交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见鹿晓娥，话就脱口而出。
鹿晓娥一听他怼自己，反倒就来劲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心里也不难受了。
“干嘛呀小弟弟～对姐姐那么凶～我戳你戳你..”
说着，来劲似的拿笔一下一下轻轻戳着齐彬的后背。
齐彬：…….
活爹。
开学第一天老师就反复叮嘱过大家，鹿晓娥先天性的心脏病，所以同学老师们基本上都对鹿晓娥轻声细语，当然…..也敬而远之。
每次体育课，同学老师们都离开教室，鹿晓娥就开始不厌其烦地骚扰齐彬。
齐彬实在是没招了。
他原本也想像其他同学一样，对鹿晓娥漠然置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像兔子一样安安静静的鹿晓娥，一遇到自己，就像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上到老师校长，下到保洁阿姨和门卫，她都能唠个不停。
尤其是体育课或者自习课课间，鹿晓娥就像一台自动打字机，叭叭叭的开始了工作，不管齐彬有没有接话，鹿晓娥似乎都能说下去。
鹿晓娥见齐彬不理自己，清秀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搬着凳子坐到齐彬旁边，凑过去看他写的作业，然后宛若大师一般啧啧摇头。
“哎呀这字不行呀，差点感觉，还是得多练啊小彬子～”
少女身上清甜软香的味道随着少女的靠近强势地钻进齐彬的鼻子，染红了男孩的脸颊。
“男女授受不亲，你离远点。”齐彬往旁边挪了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鹿晓娥这才注意到他通红的耳边，双手托腮，认真地看着他。
“你比我们小两岁，还是个没长大的小豆芽菜，又闷闷的，跟你说话三棒子蹦不出一个屁来。女生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陆良还差不多，个子高体育好长得帅，性格也好…”
齐彬脸红更甚，心里却嗤之以鼻，他只是比别人小两年，又不是会比别人少发育两年，他现在差不多比陆良矮一个头，再过两年，还能不超过他吗？
不对！自己怎么跟着鹿晓娥的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齐彬有些懊恼地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书本就往脑子里塞题。
鹿晓娥还在旁边喋喋不休：“…陆良打球你看过吗？好帅啊！好多别班的女生都去看他打球了…你说陆良是不是拿的青春男主角的剧本啊？好想当他的女主角…..”
“…..你能不能上一边花痴….”
鹿晓娥充耳不闻：“我上次看有个女生给陆良递情书，陆良收了，他居然收了！我们才高一啊，怎么能早恋呢….我都没有给陆良情书….”
齐彬：“……..”
窗外树上蝉鸣不断，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溢满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