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间隙，林芽发现沈砚洲在玩手机。
这本身不奇怪——现在谁不玩手机？奇怪的是，他玩手机的时候表情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而是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神情。林芽悄悄绕到他身后，想偷看他在干什么。沈砚洲反应极快，手机一翻，扣在了桌上。
“干嘛？”他问。
“你干嘛？”林芽反问。
“看新闻。”
“看新闻怕人看？”
“隐私。”
林芽盯着他看了两秒，沈砚洲面不改色。但她太了解他了——他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敲桌面。现在他的食指正在敲，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行吧。”林芽没拆穿他，转身走了。
但她留了个心眼。
下午的录制是“情侣问答”，规则和之前差不多，但多了一个环节——节目组会公布每位嘉宾的“网络关键词”，也就是搜索框里自动跳出来的关联词。大屏幕上第一个出现的是陆之珩的关键词：“陆之珩身高”“陆之珩走秀摔倒”“陆之珩宋晚”。陆之珩看到最后一个，笑了：“这个好，这个准确。”
第二个是苏念念：“苏念念家境”“苏念念新剧”“苏念念周逸”。苏念念看到周逸的名字，脸一下子红了。“怎么还有他？”“观众搜的。”主持人笑着解释。
第三个是周逸：“周逸建筑师”“周逸毒舌”“周逸苏念念”。苏念念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出现了一次，低下头假装喝水。周逸倒是淡定，推了推眼镜，没什么反应。
第四个是顾诗语：“顾诗语新歌”“顾诗语沈砚洲”“顾诗语江临”。顾诗语看到沈砚洲的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已经放下了。
第五个是江临：“江临舞台”“江临理想型”“江临林芽”。林芽看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沈砚洲一眼。沈砚洲的表情没变，但他的食指又开始敲桌面了。
第六个是宋晚：“宋晚独立音乐人”“宋晚陆之珩”“宋晚新专辑”。陆之珩看到自己的名字，笑得合不拢嘴。
第七个是林芽：“林芽影后”“林芽沈砚洲”“林芽恋情”。中规中矩，没什么意外。
第八个是沈砚洲。大屏幕亮起——“沈砚洲影帝”“沈砚洲林芽”“沈砚洲小号”。
全场安静。
林芽盯着“小号”两个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沈砚洲有小号？她想起他刚才偷偷摸摸玩手机的样子，想起他食指敲桌面的习惯，忽然明白了。
“沈砚洲，你小号叫什么？”林芽问。
沈砚洲没回答。
主持人也来了兴趣：“沈老师，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
“那我们可以现场搜一下吗？”
沈砚洲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随便。”他说，语气很淡，但林芽听出了那一丝不情愿。
工作人员拿来一台平板，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沈砚洲”三个字，下面自动跳出一串关联词。排在第一的是“沈砚洲林芽”，第二是“沈砚洲新剧”，第三是“沈砚洲小号ID”。主持人点进第三个，跳出来的第一条微博是一个娱乐博主发的：“沈砚洲小号疑似被扒！ID‘芽芽今天开心吗’，关注列表全是林芽相关！”配了九张截图，全是那个小号的主页。
全场炸了。
苏念念第一个凑过来看，念出了那个ID：“‘芽芽今天开心吗’——芽芽？林芽？”她转头看林芽，“是你的芽？”林芽没回答，因为她正盯着沈砚洲。沈砚洲坐在那里，表情还是那副“跟我无关”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红了。林芽认识他二十年，知道这个红意味着什么——不是生气，是害羞。沈砚洲会害羞？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之珩已经拿着自己的手机搜到了那个小号，念出了关注列表：“‘林芽’超话、‘砚洲X林芽’超话、‘林芽个站’、‘林芽全球粉丝后援会’、‘林芽的猫’——林芽有猫？”“没有。”林芽说，“但我想养。”陆之珩继续念：“还有点赞记录——‘林芽今日造型封神’、‘林芽这个回眸我死了’、‘砚洲林芽对视糖合集’——沈老师，你点赞也太大胆了吧？”沈砚洲终于开口了：“没点赞。只是浏览。”“浏览会有记录？”“小号没有。但截图是P的。”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那九张截图，发现确实有几张像是P的。但那个小号确实存在，ID确实是“芽芽今天开心吗”，关注列表也确实全是林芽。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再次安静的话：“那个号是我的。但截图里的点赞是假的。我没点过那些。”
林芽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有小号，关注她的超话，用“芽芽今天开心吗”这种名字——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感动的是他默默关注了她这么久；笑的是，堂堂沈砚洲，八千万粉丝的顶流影帝，小号叫“芽芽今天开心吗”。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林芽问。
“三年前。”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沈砚洲看着她，停顿了一下：“因为你那时候不太开心。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变开心。”
林芽的鼻子一酸。三年前，她确实不太开心。拿了奖，但被网暴，说她靠关系、没演技、不配。她没跟任何人说，每天照常营业，照常笑。但沈砚洲看出来了。他注册了一个小号，取名“芽芽今天开心吗”，每天刷她的动态，想确认她有没有开心一点。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林芽的声音有点抖。
“问了你也不会说。”
林芽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对。三年前的她，确实不会说。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苏念念第一个打破沉默，她拍了拍林芽的肩膀：“这个男人，你要是不嫁，我嫁。”周逸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嫁不了。他不是你的。”苏念念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录制结束后，林芽跟着沈砚洲回了他的休息室。关上门，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小号，你还在用吗？”
“嗯。”
“每天看？”
“嗯。”
“看到我开心了，你会怎样？”
沈砚洲想了想：“也会开心。”
林芽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她赶紧擦掉，不想让他看到。“你别老让我哭。”
“我没让你哭。是眼泪自己要掉的。”
“你还有理了？”
沈砚洲没说话，递了张纸巾过来。林芽接过去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
“你那个小号，以后别用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每天发微博告诉你我开不开心。你不用去搜。”
沈砚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你取关那些超话。”
“好。”
“名字也改了。”
“改成什么？”
林芽想了想：“改成‘林芽的男朋友’。”
沈砚洲顿了一下：“太高调了。”
“你官宣的时候不高调？”
“那是两回事。”
“怎么是两回事？”
沈砚洲没解释。但林芽知道他的意思——官宣是告诉所有人“她是我女朋友”，小号是只属于自己的秘密。秘密变成了公开的，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留着吧。”林芽说，“不改了。”
“嗯。”
两人在休息室里站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在喊“下一场录制准备”，林芽转身要走，沈砚洲叫住她。
“林茉。”
“嗯。”
“今天的事，回去之后别说苏念念。她会发微博。”
林芽笑了：“你怕她发出去？”
“怕她添油加醋。”
“她不会的。她虽然话多，但有分寸。”
沈砚洲点了点头。林芽出了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沈砚洲，你今天耳朵红了。”
说完她关上门跑了。
沈砚洲站在休息室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是烫的。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点进那个小号。ID还是“芽芽今天开心吗”，关注列表还是那些。
他看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新微博，只有三个字：“开心了。”没有配图，没有表情，没有@任何人。
但三分钟后，林芽用小号点了赞。他不知道那个小号是林芽的，林芽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但两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