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卖一个

在医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柳叶划动着手机屏幕，指尖忽然一顿。

柳眉刚更新了朋友圈，只有一行字，配了张光影模糊的侧影图：

“高价收高级兽人。”

柳叶盯着那条动态，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在提醒我物归原主。

但她知道柳眉绝不会公开承认这三个兽人曾属于自己。一旦承认，他们身上那些陈年旧伤由何而来，便不言而喻。

那就……一起演吧。

柳叶眼里掠过一丝冷光，点开聊天框：“眉眉，看到你朋友圈了。正巧我手上有三个高级兽人，你要不要来看看？”

消息几乎秒回：

“可以。地址发我。”

“白云州五号，我现在回去等你。”

“OK。”

放下手机，柳叶快速安排了一下医院的工作，便驱车回家。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她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柳眉——那个传说中的柳家大小姐，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阳光穿过树叶在她精致的裙摆上投下光斑。

那么漂亮，穿戴无一不精，可脸上却没有笑意。

后来柳叶才知道，柳眉的父母不相爱，母亲总把不幸归咎于她，父亲也对她冷淡。

那段时间柳眉总是缠着柳叶，想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幸福。

柳眉像抓住浮木般黏着柳叶，她们曾手拉手散步、分享冰淇淋、在深夜煲电话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

柳叶将车停进车库，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屋。

门刚打开。某个炸药包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昨晚去哪了？！”是墨离，竖瞳紧紧盯着她。

“关你什么事？”柳叶淡淡瞥他一眼，弯腰换鞋。

“呵，”墨离的声音嘶嘶作响，透着讥讽，“和男人接吻的滋味怎么样？”

柳叶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目光凉如霜：“我是在工作。倒是你，嘴怎么这么臭？”

她不再理会他，从衣柜里取出几件熨帖的衬衫与西装，扔在沙发上。

“都换上，打扮得体点。”

青岚抬眸看她，浅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有惊喜。”柳叶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青岚与苍银没再多问，各自接过衣服。片刻后，两人换上挺括的西装走出来。

他们站在客厅里，像两尊英俊而冰冷的雕塑。

“你呢？”柳叶看向盘在沙发扶手上的墨离，“不变人形？”

她又想起那天了，那天是她第一次看到墨离的人形，想到他的冷。

他之前说，你不配看我的人形。

墨离别过头，猩红的信子轻吐：“不。”

他还在赌气，他要她哄他。

柳叶却只是点点头：“行，那你自己找块布，把鳞片擦亮点。”

她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苍银鼻尖微动，灰眸骤然一凝——那个熟悉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柳叶上前开门。柳眉站在门外，一身当季高定裙装，妆容精致，目光却径直越过柳叶，落在她身后的三个兽人身上。

“你看看，有喜欢的吗？”柳叶侧身让开，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商品，“都是高级货，狼人、孔雀、蛇，颜值都在线。”

柳眉微微勾起唇角。她当然不需要介绍——他们每一个的弱点、喜好、伤痕来历，她都清楚。

她今天来，是因为计划需要更多的刀。而这三把，她曾握得很顺手。

如果不是这个事情，她都不想和柳叶有任何接触。

作为本地最大的豪门之一，她轻易地就查到了柳叶医院的赤字，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卖。

那条朋友圈，本来就是仅柳叶可见。

“你打算卖几个？”柳眉声音轻柔，却让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墨离的尾巴无意识地收紧，青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柳叶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深了些：“先……卖一个吧。”

“好，”先选一把最合适的，剩下的，不急。

柳眉目光扫过，在墨离身上停留片刻——那条蛇竟在轻微发抖——随即嫌弃地移开，最终落在苍银身上。

“就他吧。”她抬了抬下巴，“狼人。”

高大、懂事，最重要的是，

忠于她。

“好，这个...100万吧。”柳叶报出数字。

“可以。”柳眉爽快转账，随即看向苍银，“跟我走。”

苍银沉默地走上前，经过柳叶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看向她，灰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疑惑、挣扎，或许还有一丝未明的不甘。

柳叶只是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陷入漫长的死寂。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青岚终于开口，声音压抑。柳叶才发现，他还带了他最喜欢的领结，甚至还喷了浅淡木香。

“对啊，”柳叶转身，笑意未达眼底，“你们见到旧主，不高兴吗？”

她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墨离之前睡觉的时候还会一直喊‘眉眉’，你也是，青岚，你当时衣服的角上有个M，你们之前都是她的兽人吧。苍银就更不用说，人一进来眼睛就粘上去了。”

这是她在车上想明白的，为什么这么多非常明显的暗示，她之前一直没看出来呢。

苍银有段时间，最喜欢看综艺，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到柳眉那段时期性情大发投资了点钱，进入了演艺圈。

她仰头喝水，喉间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青岚脸色微白，墨离将头深深埋进盘起的身躯里，鳞片摩擦发出窸窣轻响。

“紧张什么？”柳叶放下杯子，“我刚拿到钱，暂时不会卖你们。当然，如果你们实在想回去，我现在就能把她叫回来。”

“……不用。”青岚扯松领结，转身走向房间，背影略显僵硬。他向来不怒于色，此时却扯了扯领带，无力地躺在床上。

墨离无声滑入阴影，消失不见。

柳叶重新穿上外套，离开这栋突然变得空旷的房子，回到属于她的医院。

夜深。

柳家的客房里，苍银独自坐在角落，解开衬衫，露出胸前一道还在流血的伤疤。他低头机械地缠着绷带。

几小时前，在回程车上，柳眉曾轻声问他：

“阿银，你是不是在怨我？”

他当时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永远忠于您。”

可此刻，指尖触及伤口粗糙的愈合痕迹时，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

柳叶跪在他身边，就着昏黄的灯光，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指很轻，呼吸浅浅拂过他紧绷的皮肤。

苍银缠绷带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挥不去那双映着灯火、清澈如泉的灰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