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侍从抬着担架上了辆普通的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马车,驶离方向正是医馆。

有趣。

柳知宁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刚放下侧窗帘子,外面幽幽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你来太迟,错过好戏了。”

笑意直达眼底,柳知宁掀帘请她上车:“我们也去探望探望,聊表心意。”

骆盈江钻入车内。

夜晚寒凉,她披了件月白色的披风,却还是带上一身冷气。

待人坐定,柳知宁注意到她鼻尖冻得通红,掰开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过去:“吃点暖暖身子。”

“谢了。”

骆盈江不客气接过,咬下一口,唇上沾着点点金黄色的流蜜的薯芯。

柳知宁挪不开眼。

直到她扑闪着灵动的鹿眼,疑惑看向自己:“你怎么不吃?”

他方觉失态,忙低头去吃手里剩下的一半红薯。

甜腻直抵心底。

今夜的医馆注定不平。

他们下车进入医馆时,守夜的药童们在柜台后面边磕瓜子边讲急救八卦。

见到二人特别是骆盈江后。

他们顿时安静如鸡。

骆盈江无视他们眼中的震惊,上前礼貌询问:“请问骆老爷他们在哪?”

“在、在后院。”药童手指了个方向。

她径直前往后院。

刚跨进去,两名骆家丫鬟从一间屋里慌张跑出。

门内呼天抢地,哭声震天。

“我的孩子——”

“骆盈江,你还我孩子!”

见到她,丫鬟们压低声音急道:“六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爹和姨娘们。”骆盈江说明来意。

丫鬟一听,紧张得回头看,又看向另一间房,见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们,便劝道:“您还是先回去吧,大夫已经诊过,除了四夫人还需静养段时日,其他人没什么大碍。”

屋内又传出中气十足的哭嚎:“骆盈江我要你不得好死——你们几个怎么还不滚进来!”

一位丫鬟急得跺脚:“小姐,这里是非太多,您先回家吧。”

骆盈江过去在家虽微不足道,总有下人仗着主子欺负她,但也有人待她不错,眼前的两名丫鬟平日就颇照顾她。

也是因弱小心善,她们才被排挤到医馆承担照顾暴躁病人的任务。

四夫人的难缠下人们都知道。

“行,你们多保重。”骆盈江不想为难她们,了解过大致情况后便退出后院。

马车上。

柳知宁同她一道分享剩下的食物,装作不经意提起:“盈江,下药这事你打算就这么结束?”

只是来医馆看看,没有进一步刺激病人?

骆盈江抬眸,目光静静停注在他身上,意味不明:“一码归一码,小侯爷还想怎么报复?”

“怎么说也得让他们多吃点教训。”柳知宁暗叹可惜,脸上是意犹未尽之色。

“不急。”她道。

“哦?你还有计划?”柳知宁兴奋坐直,“如有能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骆盈江弯了弯唇角。

“好。”

翌日。

骆家丑闻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除骆老爷与大夫人用药过度在行房过程中晕倒一事外,便是骆六小姐歹毒心肠害死尚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

一大早,骆盈江被拍门声吵醒。

她不耐烦睁眼。

床边丫鬟清雨嗫嚅道:“二、二夫人来了,说要克扣您跟三夫人接下去的柴米。”

骆盈江冲下床。

拉开门,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

门外站着骆二夫人罗竞英,见她都还没梳妆打扮,不免露出鄙夷神色:“你爹他们还在医馆,如今家里我说了算,你犯错事就得接受惩戒,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说着她就往里屋闯。

“你娘呢?日上三竿还不起来,没有人比她更懒了吧!”

骆盈江急忙拦她。

昨夜母亲担忧得睡不着,一直等到她回家。仔细检查又看见她脖子上的伤,唉声叹气一宿,清晨才刚刚入睡。

不能让二姨娘打扰!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拦我!”罗竞英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她养得珠圆玉润,力气也大。

瘦小的骆盈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没有阻碍后,她急匆匆闯入里间:“徐瑗你个净吃闲饭的懒骨头!”

“姐姐、我……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

骆盈江无法忍受她这样对自己母亲,左右一看,抄起地上的烧火钳跟进去。

母亲被拖拽于地,没披外衣。春日的清晨还很寒冷,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罗竞英背对她,露出截脖颈正适合下手。

骆盈江举起钳子就要刺。

骆三夫人徐瑗看见,急道:“江儿不要!”

罗竞英听到当即转身,烧火钳近在咫尺,骆盈江黢黑的眼直勾勾盯着自己,难免心慌:“你要对我做什么?!”

“江儿、江儿!”徐瑗不停唤她,声音发颤,“娘不要紧的,你别做傻事。”

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

见骆盈江许久不动,罗竞英又来了劲:“真是长大胆肥了,也不掂量几斤几两就想动手,杀了我你也逃——”

烧火钳直接戳上她的脸。

她瞪大眼,额头冒出细密的汗,嘴上仍不依不饶:“真是反了天——”

“出去。”

骆盈江眼神闪烁,带着毅然决然的光:“若是死前能带你一个,不算太亏。”

罗竞英也不是好惹的,抬手就要夺钳:“你个黄毛丫头敢威——”

骆盈江直接怼进她嘴里。

“啊!”

涎水里混着一缕血丝。

“江儿!”徐瑗起身扑过来拉女儿的手,兢惧劝阻,“你就当是为了娘,别做傻事。”

“可以,我接受克扣柴米,但二姨娘必须立即离开,今后不许踏入这里。”骆盈江开始谈条件。

罗竞英还想说什么。

骆盈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搬出对自己有利的事:“想必二姨娘也听说了我与丞相家小侯爷关系不错,我爹德性你是知道的,我劝你动手前还是再好好考虑一番。”

骆老爷可是为了往上爬能什么都不顾的性格,现在骆盈江有了靠山,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被弄伤,恐怕还会夸女儿干得好。

“窝走,我奏。”罗竞英呜咽退让,嘴里铁锈味弥漫,钻心痛楚令她难以忍受。

骆盈江这才收回烧火钳:“二姨娘请吧,盈江就不送了。”

含泪愤恨瞪她一眼,罗竞英捂嘴退出屋子。

外面的贴身丫鬟见到她,便说出提前打好的腹稿:“夫人真是好魄力,这么快就惩治完六小姐,比大夫人厉害不知多少倍,我看呀这个家主母就应该你来当!”

“泥嗦什莫?!”

那些话在她听来全是讽刺,气得一脚踹倒丫鬟:“滚!快给窝叫大夫来!”

说完她愤恨离开

丫鬟意识到不对,忙爬起来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