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萱看着步十里的表情变了又变,脸色越来越苍白,生怕她一着急给自己气晕过去,连忙拍了拍步十里的背又给人喂了一杯蜂蜜水。

“母亲知道这桩婚事委屈你了,可是你如今也十九了……”

“母亲和父亲同你保证,只要你应下,你的嫁妆一率按嫡女的份例,母亲再单独许诺你白银十万两,咱们家京城的铺子别院你任选五处,如何?”

步十里小口喝着蜜水,垂眸,给的条件倒是丰厚,尚书府与江萱背后的江家皆世代簪缨,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蒙骗她。

步十里点头,还真是瞌睡的时候送枕头,该提要求了:“那就多谢母亲和父亲了。只是,我尚有一心愿,还望母亲应允。”

江萱:“你说。”只要她的女儿芳序不用嫁给镇国公家那个叛逆的小儿,要求不过分,她都能答应。

步十里轻轻咳了两声,手中绣帕染上血迹:“母亲也知晓儿素来病弱,药石罔治,听闻京城外安国寺内有一位无明大师善医术与卜算,儿想见一见,不知是否可行?”

瞧见绣帕上的血,江萱吓了一跳,急忙让人去请大夫:“十里,你没事吧?你放心,好好养着,无明大师的事,母亲来为你安排。”

老大夫来认真请了脉,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大小姐体质弱,又常咳血,难治啊~”

江萱临走时感觉自己可能半夜醒来都得给自己一巴掌,她家这位庶女可太惨了!但是……她还有芳序。

江萱攥紧了自己的袖子,对不起了,十里,母亲也不想为难你。

老大夫最终也不过是留下些能够续命的汤药药方,待送走泪光盈盈的江萱,步十里才把两个信任的丫头叫到身边来。

步十里目光轻轻扫过面色各异的丫头:“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清玉努力组织语言,思索一番,说:“小姐的婚事不好是真的不好,但……夫人的愧疚看起来也是真的愧疚。”

步十里又看向清月,清月双目含泪,哭得梨花带雨:“小姐您的命好苦啊~”

“唉~”

步十里叹了一口气,她大概是明白身边这两个丫头的性子了,当然命苦也是真的命苦。

实在不行,等她找到无明大师解惑,能回现代回现代,回不了……步十里眼里闪过一丝暗芒,那就莫怪她行极端之事了。

清玉是最先察觉步十里情绪不对劲的人,她急忙扑在步十里脚边抓着步十里的裙摆劝:“小姐……您别想不开啊!”

“不会。”步十里眼神坚定,“你们放心,我做事定然会将你们的后路都安排好。”

清玉一哽,清月吓得眼泪都止了:……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早在大小姐飘飘然打死小桃,再一根毒针杀死蒹葭的时候,她们就该明白大小姐可能真的挺疯?

步十里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若是回不去,真的要留在这个时代嫁人……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变成寡妇,然后一个人浪迹天涯。

……

众所周知,安国寺的无明大师特别难约,江萱钱权双管齐下,硬是给步十里约到了。

尚书府门口的大石狮子前,秋风呼呼吹,江萱握着步十里的手,泣涕涟涟:“我儿此去千万保重身子,母亲在家里等你回来。”

步十里看着江萱情真意切的模样,心里竟有几分动容:“我知道了。”

真见鬼了!但凭心而论,步十里想,如果步长亭是她的女儿,她也会毫不犹豫牺牲掉一个庶女的吧?

江萱觉得愧疚,所以尽一切努力补偿她?久违的,步十里在进入马车的时候轻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也不知道,她家里的爷爷如何了?不会急疯了吧?

江萱此刻的模样恍惚间竟与头一回走出大山时,爷爷来送她的模样十分相似。

步十里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难道是因为变成了一个女的,性格也变得……不然她怎么动不动就想哭呢?

简直作孽!

车队走了几步还能听见江萱在后面叮嘱的声音:“若是元明大师不能解决你的问题,不要伤心,回来母亲再给你找别人。”

江萱望着渐渐远行的马车,眼里泛起泪花,重要的是千万要平安回来啊!不然她的芳序可怎么办?

也不是说镇国公府不好,她更想要的是东宫。

清月抱着茶壶坐在步十里旁边,担忧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姐怎么忽然难过……”

步十里直接打断清月的话:“谁难过了?方才的风吹得我眼睛疼……”

清月:……

马车里蹲着摆弄盘中糕点的清玉:……

行吧,大小姐您开心就好。

好一顿折腾,步十里做梦也没想到,这具身体她居然晕马车!半死不活地到安国寺山脚下,天黑了——

清玉看着步十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归西的模样,艰难建议,反正她们人多,护卫也不少,不如在山脚下先歇一晚,明早再上山?

“好。”

步十里刚刚点头应下,却另外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护卫们立刻把步十里以及随行的丫头们护在中间。

等人走近了,步十里看见领头骑马的一个白衣人长得尤其眼熟,果然下一秒就听来人说。

“诸位莫惊慌,在下镇国公府宴千行,是上山寻无明大师的人。”

宴千行顶着一张世界欠他八百万的脸,眼眸冷冷地看着被护卫保护在正中间的步十里,说:“今,天色已晚,山脚就这片地,打搅了。”

步十里瞳孔地震,还真的是他?那张脸打死她都忘不了!她火场救下了他,他才被镇国公府找到!

他是找到亲人了,选择活下去?

步十里懂,他自杀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极致的孤独与不容于世。

“小姐……”

步十里半晌没说话,清玉凑近她耳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步十里回过神,看着宴千行隐隐不耐烦的神色,回道:“无妨。”

看神色,宴千行认出她了吗?不好判断……

刚坐在临时搭建好的帐篷内,清月堪堪点上一支防蚊虫的熏香,立时便有随从来报。

“小姐,镇国公府的宴三公子邀您帐外一叙。”

“嗯。”

步十里放下药碗,起身:“我知晓了,让他等着。”

清玉心思敏感,拦在步十里身前:“小姐当心,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吧?刚刚在外面时,他看您的眼神好像不对……”

清玉压低了声音:“我和人探听到的消息,宴三公子他也不满意这桩婚事,他定然是知道小姐你的身份的。”

“怕什么?”步十里抬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清玉,径直往外走,“再不满意,他还能将我打杀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