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落叶带着侍女们送来了吃食,许是见将军在这里,饭菜摆放整齐后,她们又悄无声息的出去了,只留落叶在旁伺候。
我端详着对面的男人,努力回忆着梦里的那个人,不知为何就是记不起那张脸。
“夫人,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我回过神来,陈初见正笑看着我。
“将军,可曾信鬼神之说?”
看我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他示意落叶也退了出去,“夫人,如何这么问?”
“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不是陈若羽,不对,我是陈若羽,但我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陈若羽,你明白吗?”
“嗯,我知道。”看着他脸上不以为意的表情,我知道他没听懂。
“将军,莫大夫来了。”话音刚落,一个粗布麻衣的老者就走了进来,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须,衣着虽然简朴,精神却很是很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漏着精明。
“莫老头儿,快来与若羽看看,她伤的如何?”
他和一般的家仆管事不一样,我打量着他,他竟也目光犀利的也直视着我,仿佛在告诫我他能洞察人心。
我伸出手,老头儿并未言语,轻闭着双眼,一手切脉,一手随意的捋着胡须,片刻功夫,就睁开了眼,“夫人,无甚大碍,身上的伤养养便能好,只是这心绪脉象似是和以前不甚一样,许是遭遇变故之因也未可知。”
老头说完,朝着陈初见伸出手,“老东西我既然来了,将军不妨也让老夫一观。”
我才惊觉,这人与陈初见定是交情匪浅,从进门起,他如入自家般从未客气,也不曾与将军见礼,把脉还需陈初见起身朝他走去,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老头儿,怎么样?能查出什么吗?”陈初见一脸的习以为常,笑看着老头儿。
“无碍,但是切不可掉以轻心,你能到如今不容易,天气马上要冷了,更要注意。”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瞅了我一眼,这怪老头儿,莫名其妙,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坏人,还能害了陈初见不成?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定会好好保养自己的,放心。但是,若羽这病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失去记忆?可是伤到了?”陈初见对我的担心是真真切切的,老头儿对他这些话的鄙视也是明明白白的,“她应是伤到了头部,瘀血压迫了经络所致,稍后我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调理试试。”
老头儿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起身背着他的家伙事儿,就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说道,“我会在这里住些时日,定会帮你好好调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对我有很深的敌意,难道有什么矛盾?不行,这个得问清楚,万一真有仇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躲则躲,不见面最好。
“将军,这莫大夫和我有过节吗?”我茫然地看着陈初见,“无事,他就是那么一个怪老头儿,又比较紧张我,所以觉得谁都是坏人,就他是好人。”
夜里,我回想着白天的一切,大脑依然是一片空白,我一个现代人,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到了这个地方,她也叫陈若羽,瞧着这身姿长相,也不过是十七八岁,但她是谁?是谁家女郎?家中还有谁?与谁交好,又与谁有仇怨?这些我该问谁?
我在多如牛毛的思绪里沉沉睡去,我好像又见到了那个少年将军,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他牵着我的手,眉目含情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跟我说着什么,可又听不到,只听到一个女人在不停的叫我,“若羽,若羽。”
场景飞速的变换,我站在一片浓雾里,看不清周边,只见浓雾里走出一个妙龄少女,朝着我笑,“若羽,你来啦!我知道这三年来,我与初见能琴瑟和鸣恩爱非常,都是得了你的好处,如今你回来了,那我就把他交还与你,望你能守初心,不似我这般断了心肠。”
女子说完,就一脸决绝的踏进了浓雾里,我想拉住她,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奈何一转眼就换了模样。
我站在繁华的街市上,似是谁家在结婚,精美夺目的大红花轿,喜气洋洋的送亲队伍,后面的漆木大箱一个接着一个,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十里红妆?
我听着路边的人大声议论着,“这陈家小姐据说有倾城之貌,所嫁之人正是如今红极一时的少年将军陈初见,可巧的是,俩人都乃陈氏,以后两陈归一陈,定能结百年之好!”
陈家小姐,陈初见,这是他们的婚礼,我扭头朝着队伍最前方跑去,高大的骏马上,绕着红色的喜幔红花,上面坐着一个俊俏郎君,真的是初见。
那时的他,还有些许稚嫩,一脸的意气风发,也对,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遇故知,人生三大得意事,此刻正是高光时刻,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一阵看不见的风,把我吹的睁不开眼,我凭着感觉往前走,到了一个山庄别院,里面亭台楼阁异常精巧,西边的厢房传来了说话声,“小姐,眼看就要下雪了,我们早些收拾回府吧!若是大雪封了山,老爷定是要着急的。到时又要训斥老奴纵着小姐了。”
这声音我记得,是陈家小姐的乳母徐氏,那这么说这里应是陈家的山庄别院了。
我找了间不起眼的空房间,透过门缝看到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一个女子朝大门外走去,她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还未长开,脸上多是少女的天真与孩童般的顽劣,身旁站着一个少年,比陈小姐略微年长几岁,却透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与锐利。
“徐斌哥哥,你跟嬷嬷说说,我还想再多住几天呢!我们迟些日子再回府好不好?”这是我那天醒来,外面驾车的那个男人,乳母徐氏的儿子。
看来,这陈小姐与徐家母子感情很好,怪不得陈初见听到徐斌要见我,一副醋坛子打翻了的样子,原来是陈若羽的青梅竹马啊!
她就这样撒娇般的摇着徐斌的胳膊,小脸委屈巴巴的,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让人不忍拒绝。
徐斌冷冷的说道,“不行,万一大雪封了山,这里就太危险了,万一有饿极了的马匪打家劫舍怎么办?小姐还是乖乖回去吧!也省的老爷生气又要禁足你。”
天真的冷,我看着他们走了,才缩着脖子出来,实话实说,这地方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