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社团活动如期在周三下午举行。
钢琴社里已经到了几个人,正在低声细语地交谈着。
这仅有的交谈声也在祁夜进来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过,他会真的出现在这里一样。
钢琴教室内,祁夜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中跳跃,指尖微微泛白。
社团安排分组展示才艺以及曲目合奏的活动中,他选了《月光》——德彪西的版本。
那首八岁时,司命之逼他练到刻骨铭心的曲子。
琴声响起时,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左手的低音和弦沉得仿佛能压碎空气,右手的琶音却轻得像是刀刃划破水面,在人心底留下一道轻轻的波纹。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刚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首曲子,却能弹得滚瓜烂熟,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弹奏出来的程度。
司命之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
“弹错一个音观众会皱眉,算错一笔账,有人就得永远闭嘴。”
这首本该温柔的曲子被人赋予以铿锵,以至于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只能记得刀光,和黑洞洞冒着烟的枪口。
陈雨烛坐在角落旁边的琴凳上,原本刚开始还在因为见到“传说”中的祁夜而惊讶——原来他就是那个在卫生间霸凌别人的男生啊,竟然也会弹钢琴。她紧张地翻看着谱子,却忽然被这琴声定住了动作,抬头看去。
她说不清,但祁夜的演奏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可私底下却暗流汹涌。
她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在某个转调时轻微的颤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首本该空灵的《月光》,在他的指下竟透出一股近乎决绝的冷意。
不应该的。
一曲结束,她鬼使神差地出声,问出藏在心底的疑问。
那时候祁夜抬眼看着她,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有人会第一个看破伪装——没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从来没有。所以他选择沉默。
沉默了好一会,沉默到陈雨烛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低沉出声,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因为它教会了我生存。”
在陈雨烛还在因为这句话微愣的时候,他用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社交软件——界面上赫然停着那只缩在被子里的小狸花猫。
他把手机凑近给她看,眼底再一次浮现出玩味笑意:“那天非要多管闲事,杵着赶也不走,没想到小狸花猫是个无赖猫。”
陈雨烛瞳孔骤缩:“是……你?”
祁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勇敢。”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夜,在金融系。”
“祁连山的祁,黑夜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