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看年轻且无势的帝王刘恒下一步将会怎么走?
他却心无波澜,做出了所有人看不懂、却最顶级的权谋决策。
刘恒说道:“拟诏!”
“陛下,要拟诏?”
“召绛侯周勃,即刻返京,复任丞相。”
内侍大惊,“陛下三思,陛下好不容易将这只老虎送走,如今,又为何再度请回?!”
刘恒淡淡一笑,帝王心机却依旧不展露:“不懂?那就别问!”
刘恒心中是有谋略的:之前朕逐他——是防他功高震主、武权压君。今日朕召他——是借他威望镇朝堂、压群臣、稳勋贵。
之前在朝堂横着走,还要皇帝目送退朝,可周勃在帝王的眼中,依旧只是棋子!
刘恒捧着诏书,说道:“嗯,速速将它送出去!”
“诺!”
大殿内,只有他一个人了,伪装的温和慢慢消失了。
“陈平在世,智可制勃。陈平已逝,唯有勃,可镇百官。”
他露出胜利的微笑,“朕无须惧他了!今日的周勃,与去年不同。他已离京一次、锐气折半;已遭朝廷驱逐、心有畏惧;如今的他,已无当年结党之势;已无当年跋扈之心。他回来了,只剩用处,再无威胁。”
长安城门,春风吹绿了大地,染出满城的红花,美好至极。
周勃接诏,他没有喜悦,只有忐忑地入京了!
他一年多的封地蛰伏,日日怕谗言、怕猜忌、怕帝王追责。
没错,出笼的老虎早已磨平棱角,他只是只惊弓之鸟罢了。
昔日那个昂首挺胸、功盖天下、敢压皇帝一头的绛侯,此刻谨小慎微、步步惶恐。
周勃也老了,满头白发地对年轻的刘恒行跪拜之礼。
他极恭极谨地说道:“老臣愚钝,蒙陛下再召,惶恐不已。”
刘恒依旧很温和,他扶起周勃道:“绛侯一路辛苦了!快快请起!”
“臣不辛苦,多谢陛下信任!”
“绛侯旧功在朝,威望在臣。今日朝堂需你,社稷也需你。朕信你,所以,特任你再掌相权!”
周勃落泪,他对刘恒既感激又敬畏!
昔日是被迫卸任,今日是帝王主动召回,对他心志的折磨已经够了!
他这时,已彻底臣服刘恒,再无半分骄矜。
他的嫡长子周胜之也跟着来了,“参见皇上!”
“是贤婿呀,该改口了吧?”
“臣惶恐,臣与公主尚未完婚,臣不敢…”
“叫父皇,刚好周相也在京,择个良日,速速完婚!”
他快步上前,高兴地谢礼道:“多谢父皇!”
他们父子走出了刘恒的书房,刘恒望着他们的背影,尽显他的权谋!
周胜之开心,他高声笑道,全然不顾宫禁肃穆。
“父亲!喜讯不断呀!陈平已逝,朝中无人能够担起丞相重担,陛下终究还是离不开我周家!”
周勃侧首看他,眉头微蹙。
他对这个无脑的大儿子是没办法的。
而周胜之抬着下巴,眼神傲慢,他扫视着来往经过的宫中侍从,他是皇上的女婿,他飘了。
“父亲,您又当宰相了,怕什么?儿子发现您变了,胆子变小了!”
“哎哟!怎么你就不学学你弟亚夫呢?你这个当兄长的…”
“父亲…你又来了,我学他什么?他没我命好,他是次子,又当不了侯爷,能跟我比吗?况且,我还是陛下的女婿呢?”
“飘了!狂了?儿啊!这可是大忌!”
“想当初您被免去相位,被迫返回封地,有些朝堂官员冷眼相待,以为你没戏了?哈哈哈!如今,皇上还不是要恭迎父亲您重回中枢。往后呀,这长安城的朝堂,功臣一众,谁还敢轻看我们周家?还畏惧什么呢?”
周勃低声沉喝道:“慎言!慎言!这是皇宫禁地,不可高声喧哗。”
周胜之只当父亲太过拘谨,唇角扬起傲气:“父亲,我小点声说便是了。您呀,本就是扶立陛下登基的首功之臣。先前,只是陛下一时需要制衡朝堂,才将您遣回封地。如今,国事棘手,没有久经战事的老臣坐镇,这群文官哪里压得住局势?往后我周家权势更盛,往后朝中众人,皆要退让三分!”
周胜之抬手,随意拂过腰间玉佩,他真是张扬!
他眼中满是依仗父亲功勋而生出的优越感,却丝毫看不见帝王刘恒深藏的心思。
只有周勃才知:皇权之下如履薄冰之凶险!
周勃望着儿子骄纵模样,心底一沉,对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久经风波,十分清楚刘恒召自己拜相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可自家大儿子只看见荣光,看不见帝王的猜忌。
“陛下的女婿?儿啊!你只看见丞相的风光,却不知高处便是深渊。帝王之心,从来难测,骄气最容易招来祸端!”
周胜之不以为意,淡然一笑:“父亲多虑了,陛下就是倚重咱们周家,您还是老功臣,又怎会加害功臣呢?”
刘恒望着窗外长安夜色,他又转头对自己的母亲薄太后说道:“母后,绛邑那边就拜托你了!”
绛邑公主正闹着脾气,她可不想这么快嫁人。
“嗯,放心吧!这孩子还小,嫌弃老男人正常,但是,作为皇家儿女,谁都是身不由己的,包括我们母子!”
“朕愧对绛邑,她还那么小,朕却要把她当棋子!”
“大汉第一长公主,鲁元公主更是可怜,她丈夫的年纪可以当她父亲了,还被自己的父亲送入监狱,还好无罪释放了!这一生,她一路走来,连她的女儿也被困宫中,皇家子弟,既有殊荣,又有职责,以后,馆陶可要好好帮她物色好人选,可别再苦了自己的孩子了!”
“孩儿…也是心痛,身在皇家,爱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像朕与阿忧,阴阳两相隔!”
“不是有慎夫人陪着你么?”
“她俩长得像,十分像,但是…孩儿发现,她们性格、她们的心思很不一样!”
“恒儿,你是帝王,既选择了王者荣耀,就不要奢求儿女情长了!”
“孩儿明白!母后,孩儿先告退了!”
刘恒离开了薄太后的住处,他已没有了爱情!
薄太后对着已长大,又有主见的儿子笑了,刘恒的背影越来越远了。
“恒儿,短短三年,你真了不起!”
薄太后背后夸奖着自己的孩子呢!
“第一年,两相制衡,你旁观控局。
第二年,诛勃立平,削武臣之势。
第三年,平亡召勃,收文臣之乱!”
薄太后走到窗前,关上了窗户。
她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
又自说自话道:“我懂,母亲懂你的策略!你先左右相制,用智臣磨武臣,再用武臣镇朝堂。智臣过盛,则压权。武臣过骄,则远放!去一、立一、废一、召一。文武交替、高低轮转,此举…便无人可久居权巅了!”
刘恒也在一边走,一边想:“多谢母后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朕不会被架空,也没那么容易被拿捏!从此之后,朝堂无永久权臣,天下无压朕之臣。臣,永远为朕所用。永不反噬,永不独大!”
没错!此时,年仅二十五岁的汉文帝刘恒,忍了三年,才在短短三年内彻底掌控了汉初最棘手的“功臣集团”。
少年天子,终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