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兄弟,慢些讲,先喝口水?”
围上草裙戴上面具,打开房门后,看着闯进来、气喘吁吁的庄洪,陈圣微微蹙眉。
庄洪喘着粗气:
“我得到消息,茶诗会散后,陈德清径直去见了红衣缇骑的头领......冲大蛮兄弟来的!”
陈圣和灵槐对视了一眼。
后者给庄洪端来一杯热水,陈圣则抿嘴发问:
“蛇司的红衣缇骑,会听陈德清的?也是,我听闻陈德清的大伯,便是蛇司的指挥使。”
庄洪接过热水,咕嘟咕嘟的一口饮尽,擦了把嘴:
“倒也不是,两司一卫从来不允许外人插足,这是禁忌,那陈德清如果犯事儿,闹大了的话,红衣缇骑照捉不误,便是教化使陈道生亲自出面,也难以直接放掉陈德清。”
“毕竟,内行司的猴儿太监们虎视眈眈。”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但陈德清若是去举报,哪怕只是可大可小的事情,红衣缇骑们也会因为他大伯的身份而郑重对待。”
陈圣蹙眉:
“举报?俺可没犯什么事儿。”
“未必。”灵槐若有所思:“山野蛮子,新生几百日已是罕见,而能一拳打死地榜吴通天的蛮子?这可就有问题了。”
“既然有问题,哪怕只是怀疑,红衣缇骑也有了抓人的理由,毕竟此刻的北市集镇中,有许多门阀子弟,更有汉王世子在,而西蜀和中原又向来不合......”
庄洪点头:
“没错,陈德清与那领率五十骑的红衣蛇官所言,便是此事。”
陈圣听明白了,失笑道:
“那我这可没地方逃,北市集镇就这么大,出了集镇,又还有西蜀王的封锁在。”
庄洪微微一愣,诧异于鬼面大蛮竟如此淡定......那可是红衣缇骑!
他道:
“原来大蛮兄弟也知道西蜀王封锁道路的事......大蛮兄弟,红衣缇骑绝不可小视,入了红衣狱的人,就没几个可以活着出来的!”
顿了顿,庄洪继续道:
“我庄氏钱庄下有一条暗道,或可将大蛮兄弟、灵槐姑娘送走!”
陈圣与灵槐再度对视了一眼。
他看向庄洪,沉声道:
“今日茶诗会上,庄兄出言提醒之恩,俺记在心头.....但俺是个蛮人,很多话憋不住,说出来,又会有些冒犯。”
庄洪苦笑:
“大蛮兄弟是想说,我们非亲非友,甚至才认识三天,何故如此帮你?”
陈圣点头:
“不错,钱庄下的暗道,这怎么都该是个大隐秘吧?庄兄为了救俺,竟愿将暗道说出......大概是俺心眼子小,想不到谁会这样做。”
远处似乎有马蹄声。
庄洪神色微变: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在帮大蛮,我是在帮灵槐姑娘,具体原因,我不能说。”
灵槐却轻飘飘道:
“大蛮知道金鸡村和庄氏钱庄的交易。”
庄洪愕然:
“既然如此,那还不走?”
陈圣没搭话,蹙眉思索,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灵槐则轻声细语的开口:
“庄公子应该是知道大蛮来自哪里了吧?”
庄洪一怔,沉默片刻,听着渐近的马蹄声,点头道:
“我的确知道大蛮兄弟是从白蛇寨来的,也的确想借大蛮的手搭上白蛇寨,金鸡村很厉害,能和金鸡村为敌的白蛇寨,也很厉害。”
“但不论我的目的是什么,想要带二位脱困的心思却真真切切!二位,时间紧迫!”
他声音很急促,可无论是陈圣还是灵槐,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在含笑。
陈圣轻飘飘开口:
“我大概猜到些什么了。”
他一改之前的西蜀土话,平和道:
“私造精甲、弓弩,胆大妄为,这便算了,可却能知道陈德清与红衣缇骑的交谈?庄氏钱庄的眼线,很厉害啊......我猜,庄公子应该不是中原人,不对,应该不是大庆的人。”
庄洪神色不变,他说出此事,就知道两人能猜出庄氏钱庄的来历......也不是什么大事。
某种意义上,他和这位灵槐姑娘,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不错,我非庆人。”
庄洪深吸了一口气:
“陈德清身边有我庄氏钱庄的人,庄某也的确有求于二位,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红衣缇骑,要到了!”
两人依旧一动不动。
庄洪这次真的急眼,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两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是,那是红衣缇骑啊!
按照庄洪的预料,两人应该跟着自己逃回钱庄,顺着暗道离开才是......
他想过中途会出各种意外,也安排手下在集镇街上各处做好了接应,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一动不动,一副不打算逃的模样!
他不敢赌这两人落进红衣狱后,会不会说出庄氏钱庄的事儿。
红衣狱的手段,他可太清楚。
“两位,莫非失心疯了么,红衣缇骑,来的是红衣缇骑!为何不怕?”
庄洪压低声音呵道,却见鬼面大蛮乐呵呵开口:
“不怕自然有不怕的道理,庄兄弟来的是真及时啊......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合作。”
他一掌劈出,庄洪根本来不及闪躲,眼睛一翻,昏倒在了地上。
灵槐抿嘴微笑:
“公子是打算借庄洪的手,破掉内行司的局?”
“未必能行,但可一试。”陈圣简短道:“你应该早就知道庄氏钱庄的底细吧?”
“有猜测,但之前不确定。”灵槐笑着道:“毕竟敢私造、贩运兵甲,若说和北边的大楚没一点儿关系,那才是怪事儿。”
她呼了口气:
“只是眼下看来,庄氏钱庄不仅和北楚有关联,恐怕,就是北楚【破冰台】扎在庆朝的钉子。”
“破冰台?”
“北楚的谍报机构,类似两司一卫。”
灵槐简单解释道:
“四千年前就存在了,那时候楚人恨秦至极,秦朝黑冰台大名鼎鼎,项羽建立北楚后,麾下的谍子们便叫破冰台。”
说话间,马蹄声在客栈外骤止。
楼下。
五十余骑将整个客栈团团包围,那日一枪戳死人榜高手的红衣蛇官翻身下马,拎着长枪,带着十个红衣人,大步走向客栈。
街两旁家家户户的门窗早已紧闭,客栈里喝着晚酒的客人们坐在位子上死命低着脑袋,无人敢言语,也不敢抬头去看。
生怕一个眼神没对,遭这些红衣人带走!
红衣缇骑在集镇设下临时红衣狱的事儿,已然传遍了集镇,下到江湖侠客,上到门阀子弟,无不惧者,连走路都要绕过那临时的红衣狱!
背负长枪的青年似乎知道那鬼面大蛮在哪一个房间,也没问掌柜,带着底下人就直直上楼,站定在一间客房前。
他一脚踹开房门,冷漠走入,目光在鬼面大蛮和那好看少女的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地板上昏死的庄洪身上。
“都带回去。”青年抱手而立,似乎根本不担心两人反抗,
七八个红衣人走进来,背弓系弩持刀,凶神恶煞,却还没来得及动作。
青年看见那个大蛮子慢悠悠的从布囊里头,摸出一块牌子来。
一块金字绿铜牌。
“本座陈圣。”
大蛮子摘下了面具,手中令牌上,熔金流淌而成的【安抚】二字,庄严又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