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葬礼上的勾引

卫城春节

大雪后

年尾一场冬病肆虐,无端带走许多人。

卫城商贸会长夫人也因此丧命。

江夫人不知从哪里弄到参加葬礼的请帖,一早就将拉着继女上了车。

这是20岁的江承欢第一次回到卫城。

清晨六点,黑色的迈巴赫疾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车内暖意充盈,却依旧有寒风从脚底缝隙处窜进来。

挡不住

无孔不入

...

上了车江承欢便尽量贴紧另一侧车门,最远离江夫人的位置坐着。

本就忐忑不休的江夫人转头看到江承欢居然望向车外,“无事一身轻”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一把便扯下她身上破旧的廉价披肩,鲜红指尖猛的戳到她眼前,

“贱货,装什么清高!”

江夫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定羊绒长裙,外面的貂皮大衣雍容华贵,刻在眼尾和唇角的岁月痕迹中早就刻透了一抹看不惯,瞧不上的厌恶。

微微眯起眸子盯着江承欢,表情比说的话更加恶毒。

江承欢敛着眉眼低下头,从善如流的逆来顺受。

车子兜兜转转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卫城公墓。

刚要驶入上山路时忽然一名工作人员拦在了车前,同一时间,一辆黑色的国礼疾驰而过,半点未减速。

站在外面的所有人立刻九十度恭敬鞠躬,那股过分浓郁的忌惮仿佛将空气都压缩大半。

前排的司机探头望了望,那辆国礼还没消失便转过身来,一脸遮不住的兴奋,

“夫人,连这位爷都来了,看来江家这回真的有救了!!!”

“我做的决定,自然没问题。”

“是是是,夫人英明,夫人英明!”

江夫人双臂交叉在身前,一脸傲然的扬起下巴。

收不住一身的势在必得。

江承欢敛着视线,再次缩紧身体。

昨日一场大雪突袭,山路即便被打扫过也依旧难行。

迈巴赫开到一半处时便抛了锚,司机修了好半晌也没效果,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请江夫人下车,步行上山。

江夫人一脸铁青的骂了司机半天,转头看到江承欢的时候忽然抬起手,厉声命令道,

“江承欢,把你那件破披肩给我扔了!”

“你是来做什么的自己不清楚吗!”

“装什么清白!”

今日江承欢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旗袍。

高领,无袖。

又薄又紧,完全是夏季的款式。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光腿,连一条丝袜都没有。

没了披肩江承欢分分钟被冻死,但江夫人的话,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江承欢低下头,重新拉开车门,刚要将披肩扔进去,江夫人的话又冲了过来,

“直接扔掉,脏了车是要扣钱的!”

江承欢捏紧披肩,脸色淡淡的辩驳,

“还车的时候我拿走就好了,不会弄脏的。”

迈巴赫是租的。

强弩之末江家,早就没了当年的气势,只余一栋老宅强撑门面。

这话一下子就把江夫人的火气给点着,司机搀扶着江夫人过来,扬起手就给了江承欢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江承欢的脸被打到一旁,凌乱发丝遮住眼尾收紧的弧度。

“给她扔了!”

“是,夫人您别生气。”

跟着过来的下人推开江承欢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披肩,彻底撕碎了扔进旁边的雪地里。

江承欢踉跄两步扶着山石勉强站住,下一秒钟又被下人扯住头发,拽到了江夫人的面前,训斥道,

“贱货,给夫人道歉!”

江夫人极度厌恶的态度就是免死金牌,江家的所有下人都可以欺负江承欢。

江承欢和江夫人对视了不足一秒钟便敛起眸子,低声道歉,

“对不起夫人,是我错了。”

“哼,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吗?”

“知道。”

搓磨江承欢是江夫人素来最喜欢的一件事情。

心情好了,心情坏了,江承欢都要挨收拾。

每当这个时候,江夫人的声音都轻飘飘的,却像是凌迟的刀,反复割碎江承欢所有拼凑起来的希望,

“那就说一下,你要做什么。”

江承欢浑身发麻,不知是因为低温还是别的什么,忍不住开始浑身发抖,

“讨好...会长。”

她逆来顺受却又掩不住骨子里傲娇的矛盾冲突令江夫人非常愉悦。

江夫人上前一步,捏着江承欢的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至极,

“错了,你是要白送给人家糟蹋。”

“要送给那个60岁的老头,白、白、糟、蹋!”

“不过我并不指望你能给江家带来什么,你也不用奢望能够飞上枝头。”

“让那个老头子玩几天,你就会被扔掉,毕竟,你天生不值钱,懂吗?”

“...懂。”

江承欢自然是“明白”的。

明白江夫人不仅仅只是想要羞辱她,也明白她不会给江承欢任何能够翻身的机会。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江承欢天生贱货。

注定要被人反复糟蹋。

没有利用价值,没有尊严,没有清白。

江夫人发泄之后一行人终于开始往山上走。

一路上遇到许多上山的车,刮起的雪粒劈头盖脸的重复砸了满身。

江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还未走到半山腰处时,那偌大的黄色帐顶已经格外显眼。

江承欢偷偷抬头看去,不远处人影攒动,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衣。

哀乐若隐若现的飘了过来,人们配合着表演肃穆,仿若真的悲痛欲绝。

一行人走的格外踉跄,磨蹭到半山腰的时候葬礼已经开始。

江夫人半点不客气的推搡着江承欢赶紧往前走。

有宾客漫不经心的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单薄暴露的江承欢。

惊讶声如潮水般四起,很快便引起会长的注意。

江承欢走到人群边缘处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众人分开到两侧,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矮胖男人走了过来。

江夫人立刻过去,拽着江承欢低头,卑躬屈膝的厉害,

“会长,您节哀。”

说话间江承欢被往前一推,会长顺势拉住江承欢的手臂将人直接拽到身边,抿着难压的唇角,视线忍不住在江承欢的身上上下打量,

“江夫人,好久不见,这就是你...女儿吧。”

江承欢身上的丝质旗袍单薄异常,被寒风一吹,严丝合缝的勾勒出一身婀娜身段。

胸前开一条细缝,被几颗血红的扣子系着。

稍稍动作便春光乍现。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被寒风冻透更显的娇嫩脆弱。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低温冻成冰晶一般。

江承欢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灾难般的惊艳!

却唯有她自己清楚,只是在强撑着精神,呼吸已然开始变得困难。

一众宾客视线不善,男人低劣,女人厌恶。

这样明目张胆的在葬礼上勾引主家,实属少见。

早就被风雪冻透的江承欢倒也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她被会长抓在身边本就无处可逃,两方都如此昭然若揭,她一个“物品”,也算是坦然。

只是在江夫人和会长不合时宜的攀谈间江承欢忽然鬼使神差的微微抬起头...

结果一眼就撞上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男人的视线!

他被几个保镖簇拥着,兀自站在那里,胜风胜雪,谁都不敢靠近。

盘旋在他身上的气息比寒冬还要凛冽三分,附在他身上的光影似乎都颇为忌惮,整个人黯淡内敛的要命。

男人身上只穿着一套墨色的西装,身材异常健硕,宽肩窄腰,劲力十足。

江承欢看过去的时候男人恰巧摘掉脸上的墨镜,玄潭一般的双眸承载着让人看不懂的晦涩。

极品墨翠般深沉又压抑。

一个恍惚间便将人抓了进去。

江承欢狠狠怔住的同时,是江夫人迫切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

“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谢会长!”

江承欢就此收回视线,逆来顺受的低头,

“谢谢会长。”

但她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谢什么。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她也没得选。

这之后葬礼继续,江承欢被“顺理成章”的留在了会长身边。

正对面便是装了会长夫人的那口棺材,江承欢内心坦荡,倒也不怕,只有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荡在心头。

直到棺材被彻底掩埋,那股酸涩也彻底散开。

江承欢低垂的眸子用力眨了眨,恍然间察觉,原来自己从心口开始,在渐渐溃烂。

她从4岁便清楚的人生,终究开始了...

身边的风言风语一直未停。

江承欢既穿成如此,注定不会得到任何尊重。

这也是江夫人一直想要的效果。

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她的子女亦是如此,即便活着,也要受尽百般折辱。

生不如死最好。

最后一锹土之后,江承欢重新抬起头来,褪尽血色的脸上是比任何人都要庄重的肃穆。

人需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但生死是两条线,黑白分明,总要给一份最后的尊重。

早就迫不及待的会长此刻忽然一把拉住江承欢的手,同一时间,一大块乌云遮顶。

两秒钟之后

轰隆——

惊天的雷声兜头降下,闪白出一道犀利裂痕,枭然劈开天地成两半!

大片的惊声四起中,会长被吓得一把松开手,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了崭新的坟土一眼。

江承欢露出一抹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笑容,第一次抬起手,搓了搓自己早就没了感觉的手臂。

这天儿,真的好冷啊。

一片唏嘘胆寒间,一名保镖径自走到会长身边。

两秒钟之后会长侧目看向江承欢,搓了搓手,不甘却无奈的说道,

“江小姐,三天之后别迟到,今天...我就先走了。”

江承欢目送会长离开,之后在众人的视线中也径自转身。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江夫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江家的一名下人站在不远处等她。

见江承欢独自出来,这人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人往山下拖去。

两人走到一半处时这人忽然换了方向,江承欢心中警铃大作,未等挣扎,就被这人用力推进一处山凹处。

“反正也要被那个老男人糟蹋,不如先给我过过瘾!”

说话间下人解开皮带,满脸猥琐的冲着江承欢猛扑过来。

刹那间江承欢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挡在身前。

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杀了这人,然后出去被江家弄死。

二,直接自杀,省得被这人白白糟蹋。

...

黑色的国礼疾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