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孽缘起

1989年,普陀山潮音洞香烟袅袅,新剃度的僧人释觉——彼时还叫林建生——跪在青石板上听老方丈训诫。戒刀划过头皮的瞬间,他闻到自己发丝间残留的雪茄味,那是三天前在温州皮革厂办公室抽的最后一口古巴雪茄。之后林建生的皮革厂被债主上门,他则卷着现金跑路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诵经声里,跪在后排的女居士妙音正偷眼看他。这个新来的师父眉骨有道疤,低垂的眼睫在晨光里投下阴影,袈裟下隐约现出劳力士手表表带的金属冷光。她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朝这边看了过来,那眼神比那道冷光更凌厉,直逼她的心里。她隐隐觉得,自己又将卷入一场纠葛。而她不知道这场纠葛,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

妙音之所以会来到这里,跟她的生活经历有关。

那个暴雨夜,妙音蜷缩在斋堂角落啜泣。回想起那天她被街道办主任按在档案柜上时,对方喷着酒气的威胁还在耳边:“敢说出去,你父母在纺织厂的工作...”,忽然,一件带着檀香味的袈裟突然罩住她颤抖的肩膀。

“女施主,因果轮回自有定数。”释觉的手掌贴在她后背,腕表硌得她生疼。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僧衣渗进来,像团裹着冰碴的火。

柴房的潮湿的味道在雨季发酵得愈发浓烈。妙音被释觉抵在柴堆上时,她感觉一截硬物正扎进她后腰。释觉的念珠缠在她手腕,檀木珠子随着动作硌进皮肉,妙音反抗着:“师父,请自重,你弄疼我了。”窗外惊雷炸响的刹那,她看清他锁骨下方纹着一条黑蛇——妙音不敢吱声,恐惧蔓延开来,身体也仿佛被封印住,眼前只有那双阴森森的蛇眼。

妙音心里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难道就没有一个清静之地?为什么?有些人总那么放肆,肆无忌惮,是我错了吗?我错在哪里?这是妙音想不通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故意展示出对对方的青睐,并没有暗送秋波,并没有花枝招展去引诱对方,可是,为什么这些男人总是像蜜蜂,或者苍蝇那样盯着自己,是我太甜了?是我太脏了?她想不明白。

“等我把寺庙承包下来......”释觉不顾妙音的反抗,咬着妙音耳垂低语,手指绕着她锁骨下的莲花纹身打转。功德箱在他瞳孔里映出金箔般的光,佛像前摇曳的油灯仿佛也点燃了他的欲望,“到时候给你在寺庙里开间佛具店,这辈子你就能享尽荣华富贵了。”

......

为什么总有恶魔伴身?当妙音对着镜子里的披头散发的自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我要报警吗?警察会管吗?我可以逃吗?我逃得了吗?有一阵恐惧袭来。

唉,妙音低下了自己的头。

四个月后,妙音摸着微隆的小腹来到了释觉的禅房时,他正在密室清点一搭一搭的钞票,还有十几根金条。电子计算器的绿光映着他扭曲的脸:“打掉!现在就去!”他突然抓起案上铜磬砸向供桌,观音像的玉净瓶应声碎裂,“你知道福建那帮高利贷商人找到这里会怎样?他们会把咱俩剁碎了喂锦鲤!”

妙音竟无言以对,她的心脏嘭嘭嘭仿佛要炸掉,她把手举起来,想撕碎这个世界!

没听到妙音的回答,释觉诧异地放下金条看向门口,门口却空空如也,妙音已经离开了他。

暴雨如注,十个月后,妙音抱着襁褓冲进歙县老巷。婴儿锁骨上的莲花胎记在闪电中泛着妖异的红,像极了她腰间那个被香灰烫毁的纹身。她把孩子塞进青石门洞时,听见释觉送她的翡翠镯子在石板上磕出裂音——三天前这镯子还套在某个港商太太腕上,换来了一张承包五台山栖霞寺的协议。

二十二年后,这裂痕将爬进小玉被金链男扇肿的脸,爬进慧明纵身跃下的悬崖,最终在陈默揭开的密室照片墙上,绽放成满墙带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