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夜总会VIP包厢里,水晶吊灯将波斯地毯照得流光溢彩。释觉跷着二郎腿陷在真皮沙发里,手工定制西装裹着发福的身躯,腕间百达翡丽在雪茄烟雾中若隐若现。他刻意蓄起的络腮胡遮住了法令纹,唯有后颈处未贴牢的假发片泄露了他仓促的伪装。
“林总,这是新来的小玉。“妈咪谄笑着推开门,脂粉香瞬间冲淡了包厢里的沉香余味。
穿酒红色亮片裙的姑娘踩着细高跟走近,释觉撵佛珠的手突然僵住——她俯下身放果盘时,锁骨下露出一角青莲纹身,与二十五年前妙音身上那朵分毫不差。
“开皇家礼炮。“释觉扔出黑卡掩饰失态,假发片随着动作微微掀起,“你老家在哪儿?“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袖口大号紫檀佛珠硌得叽里咕噜地响。
小玉再次俯身倒酒,锁骨莲花擦过他的金丝眼镜:“皖南小地方,说了林总也不知道。“她指尖蔻丹红得像观音殿供的血玉,释觉突然想起那夜妙音怀孕后来到自己密室商谈时那愤怒的不满血丝的怒目。
“纹身挺别致。“他突然捏住小玉手腕,粗砺的手指拂过莲花纹,“天生的?“
水晶杯突然坠地,酒液在羊绒地毯洇开暗红。小玉抽回手的瞬间,释觉瞥见她眉宇间不屈的眼神——这和当年妙音决绝的眼神如出一辙。
“林总对纹身这么感兴趣?“小玉笑着跨坐到他腿上,香水混着檀香钻进鼻腔,“不如我给您纹个同款?“她抽走他的领带,冰凉的金属皮带扣贴上他后腰旧疤。
释觉猛地推开她,佛珠串突然崩裂,紫檀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鎏金茶几上。有颗珠子滚到小玉脚边,她弯腰去捡时,释觉看见她发间别着的木簪——正是当年妙音在普陀山常用的那支。
“你不该在这里。“释觉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如果你今后有什么事儿,可以到这里来找我。“他塞过烫金名片,背面印着福建林氏地产的公司地址。
小玉用打火机点燃名片,轻蔑地一笑,火光照亮她眼底寒芒:“大师父,您这假发该补胶了。“她指尖拂过他后颈翘起的发片,“不过没关系,来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找点儿乐子,英雄不问出处,我们是认钱不认人,走出这个大门,你我就是陌生人。“
释觉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她耳后那道月牙疤——正是当年自己为掩人耳目,谎称妙音被山贼所伤时伪造的伤痕。香炉倒影中,小玉的脸与妙音临终前的面容渐渐重合。
“叮——“芝宝打火机坠地的声响惊醒幻象。释觉仓皇起身,袖中佛珠勾住小玉的蕾丝裙摆,嘶啦一声扯开大片雪白。莲花纹身完整显现的刹那,他仿佛看见妙音在产床上流着血咒骂:“你会遭报应的!“
“滚!“释觉突然抄起冰桶泼向镜墙,扭曲的镜像里无数个莲花纹身狞笑着逼近,“你会下地狱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妙音的嘶喊声在耳边响起。
小玉并没发现释觉的异样,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下山来偷腥的酒肉和尚,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她慢条斯理拉好肩带,将燃尽的烟灰弹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大师父,你说,我们这儿像地狱啊还是天堂呢?如果像地狱,地狱未空,我怎么敢成佛呢?如果说是天堂,那大师父来天堂提前感受一下,不是理所当然吗?嘻嘻,呵呵,你说是不是呢?再说呢,《金刚经》里不是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济公和尚不也是一个酒肉穿肠过的和尚吗?来,干一杯!“她端起酒杯一杯酒已经灌入喉咙,随后甩上门时,“师父,后会有期!”包厢里只剩下释觉在那里僵住,小玉腕间石榴石佛珠串仿佛发出一串《金刚经》的曲调。
走廊尽头传来法会钟声的电子铃声——凌晨四点半,正是栖霞寺早课时辰。回到了山上的释觉方丈这几天都心神不宁,早课时也有些心不在焉。释觉颤抖着摸出备用佛珠,发现檀木珠裂开了血丝般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