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堂水

半年后,陈默从栖霞寺下山,回到杭州。他在夜总会找到了小玉,两人重逢时,小玉正对着镜子补妆,锁骨下的莲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小玉,你真的有莲花纹身……”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这纹身?”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从释觉密室中找到的妙音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中的妙音,锁骨下赫然有一朵与小玉一模一样的莲花纹。

“这……这是谁?”小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陈默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她可能是你的母亲,妙音师太。”

歙县老宅的门环被叩响三声。老翁开门时,只见青石阶上躺着个襁褓,婴儿锁骨处的莲花纹在雪光中泛着幽蓝。老妇解开襁褓,褪色的抱被里滑出一串石榴石佛珠,一支木簪,一本《金刚经》内页竟封着干涸的血迹——是妙音临盆时咬破手指写下的生辰八字。

“就叫小玉吧。”老翁见婴儿皮肤冰洁如玉将佛珠系在婴儿腕上,檐角铜铃无风自鸣。他们没发现,佛珠暗格里藏着一卷《金刚经》,经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释觉是魔”。

栖霞寺钟声荡过山脊时,妙音正在尼姑庵地窖拓印账本。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锁骨莲花随呼吸起伏,宛如当年被释觉按在温泉石上的形状。她咬破指尖在账本边缘批注:“丙子年三月初七,香火钱二十万转福建林氏地产”。

忽然,窖口传来金链轻响——是释觉腕间那串沉香佛珠在晃动。妙音迅速吹灭油灯,将账本塞进送饭尼姑的食盒暗格。这已是第七次转移证据,每次接头人都是不同面孔的比丘尼,她们锁骨处全纹着莲花。

“师姐,该诵《楞严经》了。”门外传来小尼姑的催促。妙音抚摸着食盒上的莲花浮雕,默想“小玉十五岁生辰,该寄赡养费了”。她将最后一沓钞票塞进信封,火漆印上的莲花纹被月光照得妖异。

小玉颤抖着翻开《金刚经》,取出夹在书页间的纸条。陈默接过纸条,发现上面写着:“归堂水,润物无声。若见青莲再现,便是因果轮回。”

他猛然想起,自己在栖霞寺密室中找到的账册中,曾见过“归堂水”三字——那是妙音每月给歙县老夫妇寄赡养费时用的化名。

“原来,妙音师太一直在暗中照顾你。”陈默低声说道。

小玉的眼中泛起泪光,她抚摸着锁骨下的莲花纹,喃喃自语:“母亲……原来你一直都在。”可为什么在我十五岁时却突然没了音讯,也不再寄钱来了。

老夫妇去世后,妙音的赡养费也断了。小玉失去了依靠。她带着遗物离开歙县,来到杭州谋生。然而,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女,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中举步维艰。最终,她沦落为夜总会的陪酒女,勉强支撑着自己的生活。

夜总会的灯红酒绿中,小玉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底线。她从未沦为出台的小姐,即便生活再艰难,也始终守着那本《金刚经》。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翻开经书,经书早被翻得支离破碎,低声诵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同事们笑她:“一个陪酒女,读什么佛经?”

“装什么清高?”蛮横无理的领班将威士忌泼在经页上,“你奶奶留的破书能当钱花?”酒液晕开处,显出一行褪色小字:“若见莲花开,当归五台山”。小玉猛然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的那串石榴石佛珠,内壁似乎刻着相似的字迹。

同一时辰,栖霞寺钟楼内,陈默正用慧明留下的钥匙打开密室。月光透过雕花窗,将青铜钟的梵文投影在墙上,恰好与妙音账本里的转账记录重叠。他突然发现,钟杵底部凹槽的形状,竟与小玉腕间佛珠完全契合。

“你母亲叫妙音。”陈默将账本摊开,最后一页贴着妙音年轻时的照片——她颈间莲花纹与小玉的分毫不差。

雨幕中,夜总会霓虹灯忽然熄灭,唯有《金刚经》残页在风中翻飞,那些被酒精晕开的字迹竟在雨中重新显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莲生双蒂日,方知因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