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断肠崖

清晨,雾气弥漫,腐叶在沈昭脚下被踩得“嘎吱”作响,碎成了泥。他背着晏时远在峭壁间拼命腾挪,身后箭雨“嗖嗖”地射来,撕破了晨雾。西南方的瘴气林已经近在眼前,可就在这时,三支带着火药筒的玄铁箭直直地钉入岩壁。“轰隆”一声巨响,爆炸产生的气浪把罗盘都掀飞了。沈昭赶紧用身体护住晏时远,后背被灼伤,一股焦味传来,混杂着晏时远发间残留的昙花香,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三天前周钰衣襟上那股危险的气息。

“你早就知道他是王庭的人?”沈昭好不容易撞开密道暗门,累得大口喘气,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晏时远一听,脸色一冷,刀刃瞬间抵住他的喉结,腕间银镯的机括轻轻响了一下,说道:“你采药回来的时候,靴底沾着王庭御用的朱砂土,别以为我没看见。”密道深处,原本滴答滴答的滴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破空而来的箭矢炸开一团紫色毒雾。沈昭想都没想,立刻扑过去挡住晏时远,可还是晚了一步,三枚透骨钉直直地没入他的后心。只见钉尾的昙花纹开始吸食鲜血,慢慢绽放开来,沈昭心里一凉,这正是王室独有的“昙花烬”剧毒啊!

断肠碑前,沈昭靠着碑坐下,苔藓被他的鲜血渐渐浸透。他颤抖着指尖,轻轻描摹着晏时远眉间的朱砂痣,虚弱地说:“那天,我把《天工兵器谱》给烧了……”此时,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远远看去,就像一条赤龙朝着悬崖逼近。沈昭突然扣住银镯机括,毒血顺着唇角滴入晏时远口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活下去,去找周钰……”说完,他身子一软,朝着悬崖下坠落。坠落的风声中,半块龙纹玉佩从沈昭袖中滑出,而崖底,某人腰间的残玉正和这块玉佩严丝合缝。

寒潭水冰冷刺骨,晏时远苏醒过来,发现颈间多了一块陌生的解毒玉佩。她抬眼望去,对岸周钰正挥舞着弯刀,刀上还滴着昙花卫的血,而他脚边俘虏锁骨处的杏花烙印,让晏时远瞳孔骤缩。“这分明是药王谷暗桩的标记,怎么会在这儿?”晏时远心中充满疑惑。周钰见她醒了,走过来掐住她的下颌,把解药灌了进去,然后拿出一份婚书,在火光中展开,冷笑着说:“用沈昭的命,换你当丽姬,怎么样?”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地上。晏时远看着婚书上的血渍,隐隐辨出一行密文:“乙亥年七月初七……”周钰见她盯着婚书,舌尖舔去她唇边的血迹。这时,远处树影间,陈书玮正拿着弩箭,箭头泛着冷光。沈昭坠崖前说的话在晏时远耳畔回响,她赶紧摸到怀中青铜匣,暗格不知何时已经弹开,里面是一本《换魂书》。泛黄的纸页上,玉贵妃的画像和她眉间的朱砂痣重叠在一起,而周钰背上的刺青,此时正渗出金色液体,在潭水中蜿蜒成前朝疆域图。

突然,暗流涌动,数百具昙花卫尸体从潭底浮了起来。每具尸身的心口都插着半截龙纹玉佩,断裂处一看就是陈书玮的剑痕。晏时远腕间的银镯突然发热,匣底暗格又弹出一张血书残页,上面写着:“...双生之子去一留一,换魂者当承其毒...”晏时远看着这些字,终于明白了沈昭喂她毒血的深意。原来,那夜坠崖时渡入她体内的,不仅是剧毒,更是转移王室血脉印记的禁术。

破晓时分,鸦鸣惊散了雾气。晏时远在崖底乱石间找到了沈昭的断剑。她打开剑柄暗格,里面蜷缩着一朵干枯的昙花,仔细一看,花瓣脉络竟和周钰心口的旧疤形状相同。晏时远拿着断剑,心中五味杂陈,她一抬手,将断剑掷入寒潭。就在这时,对岸忽然传来玉器碎裂的声音。晏时远望去,只见周钰捏碎了半块解毒佩,残片在阳光下竟拼出完整的龙纹,这不正是陈书玮常年佩戴的那枚玉佩吗?

王庭深处的密室里,国师正小心翼翼地把沈昭的面皮贴在傀儡脸上。突然,水晶棺中的女尸猛地睁眼,指尖的昙花纹渗出血珠。占星盘上的白玉棋子也自动移位,拼出“双瞳现世”的凶兆。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药王谷废墟中,三百童男女的骸骨正渗出金液,在地面慢慢汇成九转玲珑塔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