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银杏叶的气息,城南小学的老树下,泥土松软潮湿。
许朝阳蹲下身,指尖拨开盘错的树根,露出那个生锈的铁盒——二十年前,他和林晚在这里埋下第一封信。盒盖开启时,铰链发出轻微的呻吟,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彩色便签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他取出一张新的信纸,不再是医院的处方笺,而是印着金色银杏叶的厚卡纸。
“小晚,我收到了。”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又补上一行:
“所有你没说完的话,所有藏起来的约定……我都听到了。”
周雨跪坐在他身旁,栗色鬈发被风吹乱。她接过钢笔时,无名指的银杏银戒碰到纸面,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的字迹不像林晚那样娟秀,却在收笔时同样习惯性地扬起,像一片正在坠落的银杏叶。
许朝阳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2003年的体育课——林晚晕倒前,曾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此刻在周雨的脸上微妙地重合。
他们将信埋回树根下,覆上潮湿的泥土。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掠过树冠,千万片银杏叶簌簌作响,金黄的碎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先停在许朝阳肩头,又滑到周雨的发间。他下意识伸手拂去,指尖却在触到她耳畔的银杏耳钉时停住了——那枚耳钉的纹路,和林晚高中时别在校服上的胸针一模一样。
周雨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细碎的阳光。没有躲闪,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
许朝阳怔了怔,忽然笑了。
这是林晚离开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风再次吹来,更多的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雪。树梢的新叶在光里近乎透明,而他们脚下,二十年前埋下的铁盒正安静地孕育着新的故事。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