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从我藏身的树旁边经过,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我端着那碗凉粥,站了一会儿,走出去。五师兄还站在松树下,手里攥着两颗木珠子,攥得很紧。
“五师兄。”我喊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都听见了?”
“嗯。”我点了点头。百分之八九十吧。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珠子。“南疆有人要对你不利,想要你身上的异力。”
“我知道。”我说,“阿灵说的,我都听见了。”
“我会留在善若居。”他说,“不走了。”
我愣了一下。五师兄是那个最不喜欢被束缚的人。大师兄让他去南疆他就去,让他回来他就回来,但他心里是不愿意被拴住的。现在他说,“不走了”。
“五师兄,为了我,你不走了?”
他看着我,把两颗珠子放进怀里,拍了拍。“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命的表情。“我这辈子跑得够多了。”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五师兄,阿灵她——”
“我知道。”他打断我,看着阿灵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她不该来的。可她已经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天傍晚,我去找阿灵。她坐在客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我敲门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灵,五师兄他——”
“他一直不肯见我,我知道他的想法。”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酸。
“可他最后见了。”
她看着我。
“他见了你,收下了那颗珠子。两颗都在他那里。”我说,“他跟我说,等他不怕了,就还给你。”
阿灵看着我,眼眶红了,嘴角却弯了。“他真的这么说?”
“嗯。”虽然是我想的,但是我觉得五师兄就是这么想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是南疆生活的痕迹。她为了找五师兄,走了一个多月。她不怕危险,不怕被拒绝,就怕他不肯见她。
“小七,”她抬起头,“你五师兄这个人,嘴硬,心软。他在南疆的时候,伤得那么重,烧得那么厉害,嘴里还在念叨。我以为他念叨什么重要的事,凑过去听,他念叨的是‘不能死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有人等我回去’。”
我愣住了。“他念叨的是谁?”
阿灵看着我,突然笑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阿灵,你先住着。五师兄那边,我会帮你的。”
“小七。”
“嗯?”
“小心南疆来的人。”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那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我点点头,出了客房。院子里,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我站在老槐树下,没有想南疆什么人对我怎样,我想着怎么才能让五师兄不怕,想着怎么才能帮阿灵。
六师兄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碗。
“绿豆汤?”我问。
“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
“六师兄,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抓我,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我,没回答。但那眼神,我懂了。
我把碗还给他,我笑了。“不用回答,我知道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又是一个花灯节那样的夜晚。我站在院子里喝着绿豆汤,想着那些要来找我的人,忽然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