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压缩饼干像沙子一样哽在喉咙里,璃星就着水艰难地咽下,感受着微弱的能量流入几乎耗尽的躯体。刀疤脸男人就蹲在她面前,那双经历过风霜雨雪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锁定着她,不容许任何一丝谎言或隐瞒。
另外三名成员看似在休息,实则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坐着,耳朵都朝着这个方向,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璃星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将决定她在这群亡命之徒眼中的价值,甚至直接决定她的生死。
她不能全盘托出,那会让她失去筹码;但也不能说得太少,那无法取信于人。她需要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足够诱人却又留有退路的故事。
她放下水壶,抬起眼,迎上刀疤脸男人的目光,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低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知道的,大部分来自…‘她’留下的录音。”她刻意模糊了原主的称呼,用“她”来代替,显得更具神秘感,也暗示着某种传承。“录音里提到,那首曲子…是陷阱,也是钥匙。”
刀疤脸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这句话击中要害。他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她说…旋律的尽头,藏着真相。关于…她母亲的离开,关于璃家隐藏最深的秘密。”璃星小心翼翼地措辞,将原主录音里的碎片信息进行拼接和引申,“那首曲子…似乎是她母亲留下的,很特别,能…影响人的意识。”她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暗示自己亲身经历过。
“你能哼出来吗?”刀疤脸男人突然开口,声音紧绷。
璃星心里一紧。哼出来?她只记得片段,而且那诡异的旋律让她本能地抗拒。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哼出来会有什么后果,面具人“隐者”严厉的警告言犹在耳。
她摇了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痛苦和迷茫:“我…我试过。但每次试图回忆完整的旋律,头就会像要裂开一样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只记得…很悲伤,很古老…调子有点奇怪,不像一般的钢琴曲。”
她将头痛归因于某种“保护机制”或“副作用”,这既解释了为什么她不能立刻提供完整旋律,又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和神秘性。
刀疤脸男人眉头紧锁,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他盯着璃星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目光极具穿透力,让璃星后背渗出冷汗。
“继续说。”他终于再次开口。
璃星暗暗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她继续沿着“母亲”和“曲子”这条线往下编:“录音里还说…要小心旋律,但它也可能是找到…‘钥匙’的关键。我不确定‘钥匙’具体指什么,但感觉…和摆脱控制、揭开真相有关。”她将原主关于“钥匙”的暗示与旋律联系起来,制造关联。
“她母亲…为什么离开?录音里有没有提到具体原因?”刀疤脸男人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璃星心中一动,看来原主的母亲是这个组织极为关注的人物。她摇了摇头,表情诚恳:“录音里没有明说。只暗示她可能发现了璃振凤…爷爷的可怕计划,所以才…而且,她似乎留下了一些线索,就藏在…‘旋律尽头’。”
她再次强调“旋律尽头”,这个从八音盒纸条上得到的关键词,此刻成了她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刀疤脸男人沉默了下来,目光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眼神变得幽深。另外三名成员也交换着眼神,气氛凝重。
璃星能感觉到,她抛出的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似乎正在他们心中拼凑出某个重要的图景。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脸男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璃星,眼神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叫璃星。”他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璃星点了点头。
“你知道‘她’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吗?”他缓缓问道。
璃星愣住了。这个…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真的没有!录音里也没提!她只知道原主叫璃星,父亲姓璃,那母亲…
看到她茫然的表情,刀疤脸男人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一个名字:
“她叫,苏婉。”
苏婉…一个温柔而陌生的名字。这就是原主母亲的名字?
“苏婉…”璃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试图在记忆深处寻找任何相关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她是二十多年前,最有天赋的神经音乐学家和心理声学研究员之一。”刀疤脸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沙哑,“也是…‘涅槃’计划最早的核心奠基人之一。”
什么?!
璃星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主的母亲…苏婉…竟然是“涅槃”计划的奠基人?!那个疯狂计划的创始人之一,竟然是…竟然是原主的母亲?!这怎么可能?!
那她后来的离开…是因为反对?因为发现了计划的邪恶本质?还是…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璃星的大脑一片混乱。
“很惊讶?”刀疤脸男人看着她的反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更惊讶的还在后面。苏婉离开前,不仅带走了部分最关键的研究资料,她还…彻底毁掉了‘涅槃’初始阶段关于意识传输稳定性的核心算法。这也是为什么璃振凤的计划拖延了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敢再次启动,并且需要寻找像你这样的‘完美容器’来强行弥补缺陷。”
璃星彻底明白了!原来原主的母亲苏婉,并非简单的逃离者,她是一个反抗者!一个从内部给予了“涅槃”计划致命一击的背叛者!
而那首曲子…一个神经音乐学家留下的曲子…能影响意识…
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那首曲子,很可能不仅仅是纪念品或线索,它极有可能就是苏婉研究的成果!是某种能够干预、甚至对抗“涅槃”意识操控技术的声波武器…或者说…钥匙?
“那首曲子…是苏婉博士…留下的武器?”璃星的声音带着颤抖。
刀疤脸男人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我们相信是。但我们从未得到过完整的曲谱。苏婉博士失踪得太突然,留下的线索太少。璃振凤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它,他相信那曲子不仅能破坏他的计划,也可能蕴含着完善计划的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我们…我们需要它,是为了彻底摧毁‘涅槃’,阻止璃振凤,也是…为了给苏婉博士讨回一个公道。”
璃星看着刀疤脸男人眼中那抹深切的痛苦和仇恨,忽然间,她似乎有点明白这个组织的由来了。他们很可能是苏婉博士当年的追随者、同事,或者…受过她恩惠、知晓真相的人。
“你们…是苏婉博士的人?”她轻声问。
刀疤脸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等于默认。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恢复了之前那种冷硬的神色。
“现在你知道了部分真相。你的价值,在于你可能继承了你母亲…或者说,‘她’母亲留下的某些东西,比如对那首曲子的感应,或者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线索。”他看着璃星,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你的合作,找到完整的‘钥匙’。”
“那…合作的条件呢?”璃星抬起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能给我什么?”
刀疤脸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第一,活下去。我们会提供庇护,尽最大努力保护你免受璃振凤的追捕。”
“第二,真相。我们会共享我们掌握的关于苏婉博士、关于‘涅槃’的一切信息。”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璃星,带着一丝审视,“如果可能,在合适的时机,我们会考虑协助你…解救凌夜辰。”
第三条,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璃星心中最柔软、也是最矛盾的地方。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解救凌夜辰…
那个利用她、却又在最后用生命掩护她的男人…那个此刻正在璃振凤手中承受折磨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合作的基础是利益,不是感情。但听到这个条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利弊。这个组织是目前唯一能庇护她、并且目标直指璃振凤的力量。与他们合作,是险中求生的唯一途径。而解救凌夜辰…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至少是一个希望。
至于找到“钥匙”…这本身也是她想要做的事情。只有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和筹码,她才能真正摆脱棋子的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刀疤脸男人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合作。”
一个脆弱而危险的同盟,在这片荒凉的山林里,初步达成。
刀疤脸男人似乎松了口气,伸出手:“我叫雷朔。欢迎加入‘回声’小组。”
回声…苏婉博士留下的回声吗?璃星握住了那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手。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成员突然压低声音示警:“头儿!三点钟方向,有无人机声音!”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迅速隐蔽到岩石和树木之后。
雷朔拿出一个军用望远镜,朝着示警方向仔细观察,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是璃家的‘猎犬’无人机!带有热感应!我们被发现了!快走!”
亡命之旅,再次开始。而这一次,璃星不再是被动的逃亡者,她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可能通向真相和复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