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谶 (上)

那场雪停了以后,转眼过完正月才又下起雪来。而漫长的闭门思过期间,一应宫中宴饮,连同太后圣寿节,嫏嬛概不得出席。这是嫏嬛在紫微城度过的第二个正月,比上一年还要冷清。至少那时候有她和凌波相互依偎着度过。

唯一称得上好消息的是,凌波身体好了些。

除夕当日,下人们贴过春联福字后便纷纷换上新赐衣袄,鬓边皆插翠叶金花。虽不及御前班直,却也都焕然一新。嫏嬛出来时,只见常喜常乐小申子几个太监站在高凳上张挂彩穗羊角灯。瞧见嫏嬛起身,蕊滴便领着凤华柏殿一干人等向主子跪下行礼。嫏嬛一一望过去,只见人人喜上眉梢,个个喜气洋洋。

待到晚上皇帝在慈宁长乐宫设宴,凤华柏殿的年夜饭也准时上桌。爆竹声声里,每个人说话时都像是有乐工在为其演奏“中和韶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嫏嬛命蕊滴赏下压岁钱,刻着“新春志喜”的银锞子。虽然主子尚在禁足中,可是人人因这新年的氛围而喜悦。怕他们兴致不高,嫏嬛又着人取出木画紫檀双陆局,拿出几锭银子给他们做本金。宫中向来禁赌,只是年节却不大管这样的事。嫏嬛也有意让他们松快一些,不必有时间记起此刻陪着嫏嬛禁足的苦楚。

大年初一皇帝命人送来一件金翠绚丽的氅衣。于公公极言此物贵重,说是将孔雀羽捻入丝线内,再与金线交织,方能织成此件翠金火离裘。

嫏嬛只淡漠地看了一眼,便叫人收了起来。蕊滴忖度着嫏嬛的心思,只说“可见皇上心中还是念着娘娘的。”嫏嬛一朝落魄如斯,于公公依旧恭敬一如从前。自然是知道她并没有被皇帝厌弃,不日或将起复也未可知。

此时说起这些,除了刺心还有什么用呢?若你嫁了个男人,身家性命全部系于此人。但他却并不能护你周全,反而因他对你的宠爱,为你招致了无数怨恨。你是扪心自问值不值得,还是想起身掀翻桌子呢?

嫏嬛一笑,倒有些答非所问了。“咱们皇上心中有许多所念之人,倒不是单只为了一个下堂妾。”

近来皇帝冷落嫔妃御女,皇后称病不出,后宫着实成了荣贵妃的天下。荣贵妃入宫十余年,初封便是贵妃,又因为抚育端昭贤妃之子,褒奖徽称为仪贵妃。如今皇帝又下旨改仪字为荣,“仪贵妃皇甫氏,柔眀蕙质,淑慎兰心。克谐妇道,庥螽斯之孑遗;允彰母仪,抚椒聊之零丁。与朕分忧于紫庭,佐后联袂于黄裳。是用载稽彝典。加锡隆恩。宜进封号为荣贵妃。”登时宫中风头无两,盛宠冠绝当时,当真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

余者王贵仪因怀着龙裔亦是颇见礼遇,林充华有太后匡扶进御于君,二人一时瑜亮,难分高下。从前得意如南宫昭仪,失意如宋美人,孔才人,亦不免羡慕非常。还有浮婕妤,得荣贵妃在皇上面前美言,说她“执馈惟谨,献茧惟勤”,于是晋为御婉。

而嫏嬛,曾被皇帝视为姑射仙人,赐号夷光夫人,有丽华之叹。如今却只能如长门怨女,楼东妾妇一般。

时当年节,锦院向朝廷献上贡锦,官告锦,臣僚袄子锦。皇帝将臣僚袄子锦按照品级支赐于臣下后,又按嫔妃品级赏赐上贡锦。嫏嬛虽在禁足中,又被降了位分,但依照位分所得的锦缎也按时送了来。这时候外间也在纷纷揣测赵承徽究竟要禁足到什么时候,另有一种流言说太后为保国祚,说不定让她连骨头都不会留下。这流言不知何时弥漫在后宫中,待蕊滴将外头听来的消息转述给嫏嬛听的时候,却见她正从银平脱盒子里拈起一枚绀牙拨镂棋子,对着木画紫檀棋局打起谱来。片刻之后,红牙拨镂棋子已经被吞掉了一大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凤华柏殿的时候,未必是咱们最危险的时候,说不定倒是咱们最安全的时候。”

蕊滴面色惨白地喘着粗气,仿佛可怕的死亡已近在眼前。嫏嬛看她这般狼狈,安慰道:“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收起脸上惊惶的神色,不要引得下面那些人跟着手足无措。”蕊滴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嫏嬛道:“此时情状便有如两人对弈,岂不闻‘略观围棋兮,法于用兵。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陈聚士卒兮,两敌相当。拙者无功兮,弱者先亡。’”

嫏嬛心下笃定的是,这流言把太后的心思摆到了台面上,太后倒不好遂了那起子人的心愿了。太后当日虽然口口声声“杀之又何妨”,但如今人人都认定太后必然会杀之无妨,反倒像是刀子架在太后脖子上逼迫太后动手了。太后何等样人,岂容他人挟制。

凤华柏殿众人见嫏嬛安之若素,都是心下稍安。除了日常严防门户,谨慎饮食,剩下的时间里各自闷坐,愁想将来。

日色很浓的时候,嫏嬛也会心里一阵甜蜜又酸涩。侧坐在窗前,一只胳膊支在炕桌上,冷不丁的触碰到童子攀莲金耳饰,那原是一双含着美好祝福的耳饰,可是陷入掌心中却犹如仙人掌一般扎手。她想象着父母和祖母时隔多年终于重又沐浴在京都的阳光下,只是祖父却再也看不到了。她想着家中的鹦哥,怎知它熬不熬得过这寒来暑往,春夏秋冬?记不记得她这个梳着双环望仙髻的小主人?

盼着一场大到足以成灾的雪,但那样一场大雪迟迟不来。嫏嬛几乎有些灰心了起来。她原是想用太后的手法,假借天象炮制一个“谶语”以解禁足。可是天意不与嫏嬛便,不由得教嫏嬛改了主意。这几个月内每日暗地里祈求上天垂示,却始终得不到上天回应。是继续苦等,还是主动出击呢?

老天既然不肯助我一臂之力,那就由我自己来助自己吧。

拿定主意,嫏嬛立刻唤蕊滴进来:“去把步昭华请来,务必别让其他人看见。”蕊滴应了一声“是”便欲转身往外走,谁知嫏嬛略一思索急忙叫住了她:“还是让偲好去吧,外头的人认不得她是哪个宫里的。”不多时偲好来报:“昭华娘娘正要随太后凤驾一道去庄椿园,皇帝和皇后也一同去,听说要陪着太皇太后过了正月再回来。”

嫏嬛听了只好暂时作罢,于是起身踱步到廊下。想来阖宫人都随侍太皇太后去了,如今宫中除了在禁足的几位嫔妃,大概就只有一位常年卧病在床的陶贵人了。风吹过凤华柏殿屋脊上的鸱吻,卷起残雪又将它高高地扬下,庭院里顿时仿佛飘荡起层层叠叠的白纱,又像是春日里女子头戴的幂篱。一只喜鹊翩然掠过庭树,又向殿上人投来深深的一瞥,旋即飞走了。

学罢琵琶,闲来无事,嫏嬛便捧着一盏茶,听蕊滴讲述后宫掌故。原来这陶贵人出身寒微,自幼长于乡野,闺名便与乡野间一种“似梅而微锐,似桃而色倍赪”的花同名,叫陶金娘。陶贵人承宠没多久便一病不起,一直病了这么多年,太后见她不复昔日青春貌美,便命人打发陶贵人到薄室居住,幸好皇后娘娘拦下来,并亲自照顾了很久。

悠悠岁月,一生故事,将来不过是后妃传中一行小字,恰如此时也仅仅是旁人口中寥寥数语。

展眼间正月过完了。到了二月初二,皇后乘重翟车,四妃乘厌翟车,九嫔乘翟车,余者皆乘安车,一路马蹄声声,驶入宫门。独有皇帝乘六龙舆,太后乘龙凤舆,赫赫扬扬回到了紫微城。去时浩浩荡荡,回时也同样大张旗鼓。嫏嬛小时候听祖父念叨起圣驾巡幸常自感叹:“这样出游究竟有何趣味?谁若出门身后跟着五辂,五副,七辇,三舆,十二车,一百五十六大小方圆华盖,烦也烦死了。”祖父笑眯眯捋着胡子,慈爱地道:“倒也不是一次必然跟这么多,做什么事乘什么舆都是有礼制的。不过斗儿说的没错,便是跟着一个也倍感烦人。”

第二日一早嫏嬛刚梳洗完毕,绮霞便奉凌波之命前来探望嫏嬛。她捧着一个银鎏金錾刻孔雀纹贝壳形粉盒,行过礼后便笑道:“我们娘娘的一份心意,着奴婢敬献娘娘。”嫏嬛笑道:“你家娘娘近来可好?”

绮霞说话的声音恍若银铃,委实是清脆悦耳之极:“我们娘娘这几日不大肯见人。”

嫏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凌波妹妹这是怎么了?”

绮霞这才有些羞涩地低声道:“我们娘娘前几日蒙皇上召幸,如今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见您,说是怕惹娘娘笑话。”

心中的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嫏嬛禁不住微笑:“怪不得近来宫中总有喜鹊飞来飞去,原是应在了凌波妹妹身上。只是她怎么还是这样孩子气?”

谈笑间绮霞揭开粉盒,向嫏嬛道:“这‘魏仙宜春粉’听说是按照晋代仙姑魏华存的药方配制,以白芨白芷珍珠粉零陵香研磨而成。每日涂泽能令玉面生香。我们娘娘得了这份赏赐后不敢独享,便让奴婢为娘娘送来。”

蕊滴忙伸手接过银鎏金錾刻孔雀纹贝壳形粉盒,绮霞复又笑道:“太皇太后已对承徽娘娘您在宫中的情状有所耳闻,娘娘先前让我家昭华娘娘传的话业已带到。太皇太后说一切按照娘娘要求布置停当,人手备齐只待娘娘何时示下。”

嫏嬛笑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是东风何时来,本宫却也拿不准。”她唤来偲好:“去琅嬛仙馆的书架上把那本《紫霞洞谱》取来。”少顷偲好便将那本书恭恭敬敬地递到嫏嬛手里,嫏嬛仔细着嘱咐绮霞:“劳烦绮霞姑娘替本宫把这本曲谱送给妹妹。就说我祝愿步妹妹与皇上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绮霞微微俯首:“奴婢自当将承徽娘娘的话带到。”

凌波新宠正盛,芳德殿不免门庭若市了起来。此番承恩虽是皇帝按图召幸,少了几分兴味。但于凌波而言,总好过“君王自信图中貌,静女虚迎梦里车”。绮霞一进殿中,便听得一阵娇媚的笑声。是段昭容,林充华,郭顺仪,宓贵人,张贵人她们几个。满殿和乐融融,也不知因着什么趣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趁着织罗为她们上茶的工夫,低声问道;“她们来了多久了?”

织罗朝自己手中的绿檀万寿藤纹奉茶盘努努嘴:“已经是沏的第二壶茶了。”

锦雯接过话小声道:“从前只有夷光夫人常来咱们芳德殿,如今眼看着咱们主子得了宠,一个个生怕沾不上光似的来套近乎。”她侍奉步昭华的时间虽然比织罗和绮霞晚,可是对于宫中人情反覆早已深有体会。绮霞连忙轻声叱道:“休论他跟红或顶白,来者是客,可不兴脸上带出不乐意来。”

炭盆里的红箩炭烧得正红,发出毕毕剥剥的轻响。那声音真是冬日里独有的情调,使人只感到温暖与舒适。却听段昭容笑道:“步妹妹别怪我这做姐姐的说话直,你那表姐做淑仪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对皇上奉勤讨好,竟是半点不曾帮衬过她这个妹子。若是早在皇上面前为妹妹说话,妹妹的好日子也不会来得这样晚。好在妹妹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凌波听她话里颇为自己鸣不平,自己倒不好不承她这份情意。含糊作答了几句后才道:“段姐姐你误会了。表姐数次为妹妹在皇上面前美言,只是她一个新近得宠的嫔御,哪里劝得动皇上宠幸谁呢?”

段昭容给她这样一说,倒不好继续说下去。抚着银镀金点翠寿字簪垂下来的珍珠流苏,只微微一笑道:“先贵毋相忘,本来便应该是这样嘛。妹妹千万别误会,姐姐可不是那起子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说罢便要行礼,忙被凌波一把拉住:“段姐姐有心提点妹妹,是妹妹的福气。若能再提点嫏嬛姐姐,便当真是我二人的救命菩萨了。”

因着段昭容与凌波提到了嫏嬛,林充华忍不住轻笑道:“段姐姐别瞧她如今已被太后勒令闭门思过,可是咱们皇上的那颗心还是牢牢地拴在她身上呢。”她的话在众人心中激起一片涟漪,凌波,段昭容,郭顺仪,宓贵人都纷纷奇道:“真的呀?”

张贵人曾在华清宫夜宴上为嫏嬛操琴助舞,更兼去年曾在蕙问楼听候嫏嬛教导,对其人很是欣赏:“前几日我和冼芳婉侍奉笔墨,亲眼看见皇上将写完的《止欲赋》装进一个信封里,又在上头写了个赵字。可是末了又撕掉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不提诗书辞赋还好,一提起诗书辞赋宓贵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妹妹于诗书是一窍不通,不知道这《止欲赋》是什么东西。”

张贵人把头摇得珠穗轻晃,两粒浑圆的大珍珠相撞发出几声轻响:“妹妹原本也不知这《止欲赋》是什么,只当是寻常的亲笔书信。还是后来听翟婉侍和王柔婉二位闲谈时说起才晓得这名字的,说是建安七子中阮瑀的名篇。”

段昭容林充华都不由得一脸尴尬,她们虽然识字,于文墨上却不大通。昭容忍不住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道:“咱们这里怕是都不大通文墨呢。”

凌波腼腆地笑道:“或者等哪日皇上解了姐姐闭门的禁令,妹妹替你们问问这《止欲赋》写的是什么。”

林充华低头玩弄着腕上的金累丝花卉响镯,那镯子中藏响铃,微微一动便即窸窸窣窣,好像是她在叹气:“可是现在皇上都没有放嫏嬛姐姐出来的意思,也不知道她以后还出不出得来。”一席话说的凌波也沉默了起来,段昭容见此情景便起身告辞。众人如梦初醒,也跟着说“改日有机会再来看你”。凌波着绮霞织罗将她们送出殿外,这才终于觉得安静了下来。

绮霞将凤华柏殿情状一一向凌波道明,凌波道:“依你看姐姐气色怎样?”绮霞笑道:“承徽娘娘美貌未减,安闲自在。”又将嫏嬛所赠的《紫霞洞谱》献上,凌波抚着那蓝地黄云凤杂宝两色罗装帧的书衣,这才略略安心了些。

“皇上惦记着姐姐,姐姐也未必不惦记着皇上,依你看我该怎样让两下里知晓?我该告诉姐姐皇上为她抄写《止欲赋》的事吗?”

绮霞吐了吐舌头:“《止欲赋》,听起来倒像是皇上不欲思念承徽娘娘,故而劝解自己勿生欲念。”

凌波由绮霞掺扶着起身,曼声诵道:“夫何淑女之佳丽,颜㶷㶷以流光。历千代其无匹,超古今而特章。执妙年之方盛,性聪惠以和良。禀纯洁之明节,后申礼以自防。重行义以轻身,志高尚乎贞姜。予情悦其美丽,无须臾而有忘。思《桃夭》之所宜,愿《无衣》之同裳。怀纡结而不畅兮,魂一夕而九翔。出房户以踯躅,睹天汉之无津。伤匏瓜之无偶,悲织女之独勤。还伏枕以求寐,庶通梦而交神。神惚恍而难遇,思交错以缤纷。遂终夜而靡见,东方旭以既晨。知所思之不得,乃抑情以自信。”

十六岁的凌波,已在夕殿流萤玉阶生露的宫廷生涯里,日渐懂得许多她从前不懂的悲哀。“哪里是不愿意思念。恰恰是思念如此之深,才以辞赋婉言劝自己息心。”

然而如今的皇帝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思念嫏嬛。因为王贵仪十月怀胎终于一朝分娩,竟然是个小皇子。此情此景不由得使皇帝想起端昭贤妃,也因此对抚养贤妃之子的荣贵妃愈加宠爱。王氏生子不但六宫同贺,连太后亦亲自探视,于是众嫔妃纷纷揣测其人有晋封贵嫔之势。王贵仪一举得男,不但有功于社稷,当真无愧于江山。对外间揣测,只轻笑道:“乾清长兴宫有婉侍,柔婉,保芳,保香,保衣,安宸,安跸,安情。养心殿有赞德,承闺,承旨,卫仙,供奉,侍栉,侍巾,顺御。交泰殿有修涓,咸一,宣一,夜者,五官,顺常,共和,娱灵。皇上往来后宫,出入前朝,则又有承衣刀人随侍左右。臣妾虽然蒙恩,亦不过为皇上侍巾栉者,安敢望贵嫔之位?”

她这般明事理知进退,果然使皇帝颇为受用。赏赐一件件送入寿昌画殿,恩宠也不断地流入王贵仪处。刘淑妃去坤宁永和宫向皇后请安时亦忍不住凑趣道:“当年皇后莅临中宫,便立刻裁减坤宁永和宫侍婢员数。如今王贵仪此举,大有皇后简朴自持之风。”

皇后听了,回思往事,不禁苦笑:“想是贵仪这一胎大得太后圣心,令太后也不计较本宫今是昨非了。”刘淑妃是知道内情的人:当年太后的慈宁长乐宫有御正,贞容,慎容,勤侍,无涓,懿德,和仪,书女。皇后的坤宁永和宫有懿才,侍真,瑶芳,出使,长使,少使,良使,恭使宫人。她甫一掌管后宫事宜便从自己做起,奏请皇帝省去坤宁永和宫冗职。太后对此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也显然并不赞同。刘淑妃,韦德妃,长贵妃为了表示追随皇后,请陛下免小书女中使女生之虚职。皇帝见皇后颇有壮志,且后宫众皆一心,于是诏可其奏。

但乾清长兴宫和慈宁长乐宫两处的女官序列却得以保留了下来,只因帝母之荣,不可以无奉宸者;天子之尊,不可以无控鹤者。正位天闺的皇甫兰那第一次感受到皇后权利的渺小。

到如今掌管后宫的权利从自己的手中再一次飞出去,她也只好收拾心情,做一个褪色的傀儡,接受六宫嫔妃们的请安。垂询一些旁人看来无关紧要的琐事,或问问陶贵人病情如何,或打听嫏嬛近来安否。

天气好的时候,陶贵人偶尔也会起身到坤宁永和宫请安。只是每次都尽量避开其他嫔妃,以免遭人白眼。但是嫏嬛却很久不曾来过了,久到好像是她再来只能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坟头,又隔了许多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