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第二日，李吉明便知道了善少爷要走，一大早就来找善少爷，悄悄把善少爷拉到一边：“你怎么说走就要走啊。”

“我没说现在就走啊，要走也得下个月，你看伯阳叔这儿，过冬的柴火还没备齐，棉衣也还没弄好，吉明哥这两日你还上山不？我寻摸着还得多上几次山，弄点野味回来腌腊肉，还得再挖些药材，等下雪了就不好找了。今年伯阳叔腿脚不好，这些事都不能做，总得给他备齐全了我才能放心走。”

李吉明听这话，“大乘，你不回来了？”

善少爷笑道：“哪能不回来呢？我在咱李家庄住着，别提多舒服了。等我下次回来，你们别忘了我，不认识我了，要撵我走就行。”

李吉明没那么好糊弄，看着善少爷半信半疑，“你教庄里娃子们武功，教了一半，你这说走就走，娃子们不能同意，你自己掂量着，别人不说，我家强娃子那个脾气，他要是犟起来，我也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善少爷笑道：“放心，我会跟强娃子好好说。”强娃子很有习武天赋，善少爷教了快两个月，武功长进不少。

接下来几日，善少爷越发早出晚归，今日往回拖柴火，明天上山打猎物，把过冬的东西预备得齐齐整整。李伯阳看他日日忙活，知道他快走了，心里不舍，几次欲言又止。

眼看着准备得差不多，李伯阳的腿虽说不能受力，但到底能正常走路了。这日善少爷去了趟镇上，把最后一批药材卖了，又自掏腰包买了些东西，傍晚回来各家走了走，告个别。大家听说善少爷要走，都纷纷挽留，族长还放话，说李大乘今后就是李家庄的人，在外面若是过得不顺心，尽管回来。里正恰恰要去县里送今年的年礼，便与善少爷商量一路结伴到县城。

折腾了一圈，回到李伯阳家里时，已是月上柳梢头。听说善少爷要走，李伯阳拿出来一个包袱：“我算算日子，你这两日大约就得动身，便给你准备了点干粮盘缠。此去徽州至少还有半月的路，你别走山路了，从县里走大道，免得再在山里迷了路。我还放了几瓶药，你们走江湖的，用得着。”说着又拿出两本书放进包袱，“这是你这几日没有看完的两本书，送你路上解个闷吧。”

善少爷谢过，又交待了一些过冬的琐事，末了笑道：“伯阳叔，我还弄了一坛子好酒，这大半夜的，也没空喝了。等开春，我得空再回来，你的腿彻底好了，咱俩好好喝一杯。”

听说善少爷还回来，李伯阳很高兴，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年要怎么收拾院子，让善少爷回来帮他，还说善少爷有学医的天赋，再回来一定多住些日子，要把自己毕生所学教给他。善少爷听着，心里暖暖的。

第二日，善少爷和里正带着几个后生，走了足足两日，才走到县里。本来到了县里善少爷就该转道去徽州了，可是里正偏要让善少爷在县衙等一等，等他办完事，找个酒楼给大乘践行。

善少爷在县衙偏厅等侯，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里正跟一个捕快一起回来。看到这个捕快，善少爷差点惊叫出来，竟然是原武当派的宋青云。

宋青云看见善少爷也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里正看看二人：“大乘，你们认识？”

听里正叫善少爷大乘，宋青云有些狐疑，善少爷怕他说漏嘴，忙接口：“我以前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跟宋兄有些交情。”

宋青云点点头：“我们是朋友。”

这下里正也高兴了，这个宋捕快明年负责李家庄的巡查，正是应该拉拢的人，瞧着快到放衙的时辰，便邀着宋捕快一起去吃个饭。

宋青云说他们兄弟本就约了下衙去他家，不如一起。里正难得来县里一趟，自然是想多结识些人，于是一行人道了扰，便跟着几个捕快一起去了宋青云家。

宋青云在城中租住了一个小院，打理得倒还算干净。席间善少爷听几个捕快都喊宋青云为宋驰，心知他必也是化名在这里当差的。看着宋青云跟几人推杯换盏，善少爷很难相信这是当年武当清冷的四师兄，不知他离开武当之后，发生了什么。

一直吃喝聊到月上中天，几个捕快才各回各家，听说善少爷一行人还未投宿，宋青云便留他们住一夜。

“几年不见，宋兄与以往不同了，今夜看你应酬起来如鱼得水，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相信。”把几人安顿睡下，善少爷才放松下来笑道。

宋青云把暖笼弄好，拉善少爷出了屋子，关上门到外间，“我如今在县衙谋生，自然不能如以前那般孤傲，多少也算是在官场混口饭吃，总得懂些人情世故。”宋青云的声音淡淡的，善少爷却听出来一丝无奈。

“这样很好，以前你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瞧着别扭，如今看看，有生气多了。”善少爷暗暗观察了半宿，感觉宋青云似乎已对当年他师傅被害一事释怀（见《善少爷系列之武林盟主》），略略放心，看着宋青云注水煮沸，起手泡茶，这一套动作仍然如当年一般行云流水，“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还能喝到你泡的茶。”

宋青云递一杯茶给善少爷，“有缘自会江湖再见。你这几年在做什么？怎么到李家庄去了？”

善少爷就把他化名李大乘在正丰镖局走镖以及晋城的事略略说了，宋青云也简略说了从武当出来之后的事。问起以后的打算，听说善少爷要先去南宫山庄参加南宫绍儒的及冠礼。宋青云起身去西屋拿了一个木匣，“我如今有公职，不能亲去贺礼，这个你帮我带给少庄主，算我一点心意。”

善少爷愣了一下笑道：“你真是变了不少，以前哪里听说你肯送人东西，能得你一杯清茶都是不易。”

宋青云笑笑，有点苦涩：“人都会变的，如今我想起来之前在武当时，就跟一场梦似的。”

善少爷一听，怕勾起宋青云的伤心事，忙打岔：“你为何没有去找潇潇？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双宿双飞了。”

结果这个岔还不如不打，宋青云的脸色更暗淡了。善少爷自诩聪明，赶紧自己找补：“你觉得配不上她？潇潇可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子，她若真喜欢你，你不去找她，她会伤心的。”

找补得更糟了，宋青云的脸色彻底黑了。

善少爷挠挠头，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嘴：“不至于是她不喜欢你了吧？”

宋青云终于出声：“是我自己不争气。”

善少爷立刻懂了：“你不会还没攒够给她赎身的银子吧？”见宋青云没吱声，善少爷急了：“靠你做捕快的月钱，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出来，你跟她还联络吗？她还在等你吗？如果她不等了，或者被别人赎了身怎么办？”

说着善少爷就更急了，开始数落宋青云，“你说你当什么捕快，又累又挣不了多少，作镖师都比捕快挣得多，或者你去跟着南宫绍儒经商也行，你俩也不是没有交情。而且你当捕快怎么不去姑苏当，多少离潇潇近点，找机会见面也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