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电脑屏幕上的调查资料显示,这些年她在国外确实行事低调,但不妨碍名声很差。
至于她消失的那一年,行踪依然是个谜。
而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过往,恰恰说明,她身上有许多伪装。
伪装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明明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是被父亲娇纵坏了的那个不懂事的女儿。
然而这个别人眼里张狂的富家千金竟是南罗拉港收购案的幕后推手,执掌过全球知名的风投公司,且现任总裁还是她的亲弟弟。
可宫正礼为何要舍近求远?
如果不是MG易主或存在极大的财务风险,他完全没理由这么做。
除非,他们父女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她这样骄傲的人为何又心甘情愿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明无垢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并迅速初具雏形。
也许她并不是为了钱。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她对明家丝毫不感兴趣,包括他人在内。以至于几次三番地向他表明立场——井水不犯河水。
那么宫氏陷入危机又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
明无垢突然想看到她为了钱‘不折手段’的样子,哪怕是…装的。
江城的冬天并不算冷,三个人睡一张大床根本不需要抱团取暖,托老夫人的福,她第一次尝到姜的老辣。
“不对,是这样抱,是这样子的,哼!婶婶一点都不乖。”小丫头忽地坐起身来,小腿一盘,小腰一叉,背对着她,闹起了脾气。
宫以诺躺在床上,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说:“妈妈刚才怎么和你说的?你在这里得听我们的话。”
“婶婶才不听话呢。都说了要抱着睡,抱着睡!”
小丫头气鼓鼓地扭过头来,哼了一声,又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孩子晚上闹腾在宫以诺的意料之中,可这位一向了无生趣的大总裁,今天晚上却出奇地配合,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你确定我们要这样抱着睡吗?”
“是的,婶婶。还有晚安吻呢。”说完,她指了指左面的脸颊,又指了指右面的,示意他们亲吻。
半大的孩子,正是无理取闹的年纪,两个人无如奈何只好照做。
头顶上方洒落的暖光把屋子里充盈的格外温馨,两大一小躺在床上,‘老婆孩子热炕头’在此时具象化了。
“还有你们呢?”
小丫头趴在中间眼巴巴地瞅着两个人,就像等着他们俩例行公事一样。
“叔叔,你怎么不去亲婶婶呢?爸爸说男人应该主动一点。”
闻言,宫以诺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不拒绝,也不主动,似乎正等着她投怀送抱。
“明总,你该不会是…呜!”
淡淡的松木香侵入鼻息,带着几分雪野林间的冷冽,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唇上传来的丝丝凉意。
这是他们相处一个多月以来,唯一一次零距离接触。
折腾了一晚上的小丫头终于如愿以偿地睡觉了。
夜阑人静,静谧幽暗的卧室里透着一股扰人心弦的逼仄感。
“你不是想替我奶奶拔掉野花吗?怎么,连嘴都不想自己动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突兀响起时,她隐藏在暗夜中的手不由地攥起了拳头,掌心里微微沁出冷汗,浓稠如墨的夜色很好的掩饰了那一刹那的不自然。
“除草多累,我给她老人家生个重孙儿不是更好吗?”
话音刚落,她忽觉腰间一紧,下一秒男人温热有力的手掌直接将她捞进了怀里。宽敞的大床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那便生一个好了。”
“明无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反问道:“生儿育女对于我们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他语气淡淡的,仿若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心思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如果中间不是有个孩子,宫以诺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和我生儿育女?”
“明总是转性了,还是突然发现爱上我了?”
即便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宫以诺才意识到—哪怕清楚地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可面对他时,所有的心理暗示皆会成为徒劳,自己的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绷着。
“怎么,害怕了?”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湮没在夜色里从而平添了几分暗哑。
她笑了一声,说:“害怕?又不是第一次,我有什么好怕的?”
黑暗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脸,自然也不清楚那双隐匿在暗夜里的眼眸是否沾染了怒色。
但他的手掌依旧覆在她腰间,只是那股力道明显感觉弱了。
大概很少有男人不会介意,更何况像他这种天之骄子。
不过以他的身份和教养,纵使再生气,也不会说出极具侮辱性的字眼,只是没想到他轻笑了一声,说道:“不怕最好,我们来日方长!”
就在前不久,她已经明确地向他表达过自己的意思。
现在他却说来日方长。
这是宫以诺最不愿看到的。
“你们男人可真有意思!不是送上门找骂就是求着找虐,犯什么神经不好,偏偏喜欢犯贱,就这么享受吗?”
来日并不长,话音刚落,宫以诺忽觉唇瓣吃痛,他突如其来的吻似乎裹挟着惩罚的意味,像疾风骤雨般扑面而来。
过了很久很久,耳畔传来一个遥远又清晰的声音,“你说呢?我应该享受吗?”
那一瞬,她脑袋是混沌的,时间仿佛掉进了黑洞,只有气息缠绕的声音像鼓槌一样轻轻敲击着耳膜,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冷木香变得浓烈又炙热,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宫以诺只觉脸颊两侧烫得灼人,嘴唇像失去了知觉一样麻木,缓了片刻,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说你的吻技很烂,你觉得呢?”
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里‘相拥而眠’,就好似浸染在浓墨里,他在其中沉默着。
“不会取悦妻子的男人不是称职的丈夫,菜就多练一练,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我一点都不享受,一点都不!”
女人清丽的嗓音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道明亮的口子,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寒光凛凛的白刃。
她是那么的锋利,名声、头衔似乎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她本不屑于,所以那些被粉饰过的表象不过是她的伪装,从来不是什么遮羞布。
明无垢忽然想起在海城和霍邵青的那番对话。
他们两个人家世相当,经历相似,从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过着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完美’人生,但这样的人生路注定是无趣漫长的。
所以霍邵青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所爱,而自己却走向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原本以为他们会背道而驰,现在看来,给自己找点‘麻烦’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不然生活该多无趣。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你的反馈我收到了。”
宫以诺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无论她如何激怒他,他总能像打太极一样还回来。她也确实看不透面前的男人,就像此刻,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
她顿了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看来男人都一个德行,连明总这样家世才貌一等的成功人士也不能免俗。”
“明太太好像忘了,我只是一个正常男人,不是圣人。”
明太太!
时针仿佛走慢了一拍,命运的齿轮开始悄悄转动了。
这一晚,宫以诺睡得并不踏实,似梦非梦,似醒非醒,脑海里像过电影似的一幕接着一幕。
睡梦中,她又一次坠入深海,但这一次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刹那,她身边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们纠缠不休,呼吸交融,频临窒息。
醒来时,宫以诺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屋里屋外却热闹极了。
孙妈正大汗淋漓的拎着箱子一个一个往外运。
“孙姐,我听说西海市很冷,用不用多带几床被子过去。”
孙妈异常兴奋,“不用,不用,我们老太太早安排人备好了,屋里暖和着呢,就等他们人过去呢!”
梅兰听着一头雾水,“…他们不是刚决定的吗?”
孙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于是赶忙找补,“是…是,不过每年这个季节,家里人都会过去小住几天,所以老太太早有准备。”
“只是这次碰巧无垢去出差,赶巧了不是!”
梅兰将信将疑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小汐也跟着去吗?我担心诺诺照顾不好她。”
“谁说的?我们小汐很喜欢诺诺,还是她吵着非要跟来,晚上还必须和叔叔婶婶一起睡觉呢。”
“这不正巧赶上那两口子出差,明月又不在家,老太太上岁数了,没精力,只好拜托诺诺照顾几天。”
她昨晚还在纳闷这两个人不就去了梅花巷住了一晚,怎么回来就莫名其妙地住在了一起,原来是这样啊!
只怕照顾是假,撮合才是真的。毕竟她可以明着拒绝明家老夫人,却不好当面扫孩子的兴,果然多吃了几十年的咸盐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