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云城狼烟 122 西出杀胡关

送走两路前锋、侧卫和斥候,苏澜十分困惑地问甘甜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仿佛听见有人哭爹叫娘,闹得十分欢腾?”

甘甜愤然道:“是隋骅那个败兴玩意!知道我们今天出征北伐,他也必须得去,而且还是被他最害怕的杀四统管,隋骅吓得当场尿了裤子,鬼哭狼嚎地说自己脑袋有个血洞,不能上沙场。然后就叫吉贵给堵住了嘴,怕惊动了县主。”

“这可真是给咱们北伐找不自在啊!败兴!”苏澜压住怒火,道,“我怎么听到,还劳动了军医?”

“隋骅昏迷了。”甘甜气呼呼地道。

苏澜讶然:“不应该呀,吉贵没有武功,也不会打人,怎么隋骅就昏迷了?”

甘甜尬笑道:“是我当家的说话吓着他了。我当家的说,别看你现在脑袋上有一个苍蝇大的血洞,可你若闹腾,马上就赏你一个碗大的血洞,而且永远都结不了疤!”

苏澜笑了:“虽是恫吓,却也是大实话。”

“杀四上来也补了一句,说,苏大将军的前锋官仁义,不然就开刀问斩,拿你隋骅的脑袋为北伐祭旗!”

“隋骅这就晕了?傻瓜也知道,两路前锋大军已然出发,我还祭哪门子旗?”苏澜好笑道,“他也太不经吓了。”

“隋骅确实吓呆了。可说起昏迷,却是因为卞雍说,吉贵是个盗墓贼。他入地府,为防止诈尸,首先就是堵住嘴不让鬼呼吸……”

升平十五年五月初一日未时正刻,苏澜和常乐、甘甜、卞雍、吉贵、乔方、乔桃儿、朱孩儿、军医韩城、阚卫、俘虏兼向导图尔马特部落五王子乌加义及两个仆人出了杀胡关。随行的还有青龙堡堡长谭楠、白虎堡堡长戚武、江夏雄风镖局镖头魏山、真定苏芒商队、江夏言壁和俞壬的商队等,约四百多人。除了他们的人、马,另有上百辆大车、一百多头(匹)驼马,满载货物,浩浩荡荡,一路西行。

大约一个时辰后,杀四率领的二十名诚王暗卫、全园护卫和隋骅、魏塞、彭循、袁丕、秦石等六十多名“蠢货”组成的“自由中锋”也出发了。而陆戊、平川和李威校尉等一百六十多名后卫也紧跟其后。

与苏澜他们同时出关的还有张凡、高礼等中路人马。他们是一路向北。

西出杀胡关,苏澜就感受到了大漠风沙的粗粝、狂暴、韧性和狠辣。也是,这场强劲的风暴突袭长城内外,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肆虐数日之久,也该收尾了。此时,太阳忽隐忽现,天空时朗时昏。乔方、卞雍等人都说,这场风暴已是强弩之末了。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响尾蛇的尾巴,稍不注意,风沙就会卷土重来,狠狠地将人马抽打一番。

苏澜女扮男装,对外宣称是商队的东家林少爷。她骑着新得的爱马“雪地红狐”,身穿青莲色如意纹厚缎窄袖长袍,脚蹬褐色长筒厚底牛皮靴,外罩绛紫色祥云纹薄绒风兜。风兜非常宽大,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兜帽还遮住了头脸。饶是如此,风沙依然是无孔不入,无隙不钻,搞得她灰头土脸,双眼紧闭,耳鼻口内,头发林里,长筒靴中,浑身上下,满是沙子。更无奈的是,此时太阳当空,天气闷热,浑身汗涔涔的,粘着沙子,奇痒无比。

这次出征,苏澜、杀四、常乐、甘甜、卞雍、吉贵、乔方、乔桃儿、朱孩儿等每人都有了三匹骏马。除了爱马“踏雪无痕”和“狮子吼”以外,高智、杀四、常乐、吴迪等人还专门给她挑选了一匹高大的骟马,筋健膘肥,硕壮有力,眼大颈长,通体雪白,只是有一绺长长的火红色的鬃毛迎风飘扬,仿佛火狐的尾巴,既打眼又漂亮,故名唤“雪地红狐”,一看就是地道的北狄战马,一派王者风范。苏澜一眼就喜欢上了。

有趣的是,苏澜的另外两匹爱马“踏雪无痕”和“狮子吼”,时不时对着“雪地红狐”尥蹶子、喷响鼻,怒眼圆睁,愤愤不平;而对主人,却是含情脉脉,时不时伸过马头,蹭一蹭主人的袍角。这两匹马颇通人性,一看就是在吃“雪地红狐”的醋,而且还提醒主人,我才是你的小可爱。

苏澜很是惊讶,也非常暖心,时不时也跨到“踏雪无痕”和“狮子吼”背上,抱着马头,和它们亲热一番。

常乐和甘甜除了坐骑“黑白无常”和“红缨枪”之外,常乐又得了两匹骏马,一匹通体黢黑,名唤“黑煞”;一匹雪白,名唤“白煞”,风格沿袭了“黑白无常”,做了一挂子快乐家人。甘甜的两匹新马,一匹全身栗色,而马脸却是红、白、栗、黄相间,名唤“花面郎君”;一匹是浅蓝紫色的雪青马,类似雪地上反射的光的颜色,故名唤“雪地闪电”。这几匹马也是精挑细选的北狄战马。不用说,常乐、甘甜两口子十分喜欢。

一路行来,苏澜发现,荒原大漠的沙子不仅颗粒大,沉重,干燥,附着力强,还非常粗粝,貌似有棱角钩尖,又好似缠了铁刺的皮鞭,掠过皮肉时,仿佛是刀片割肉疼痛异常,又似鞭笞遍体鳞伤。而且,这些沙子还夹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如咸辣苦涩腥的土石味,甜香软暖糯的花草味,还有就是食物变质发霉腐烂的怪味,牲口和粪便的骚臭味,动物尸体腐败的恶臭味。

旷野寥廓,了无人烟,只有高倍望远镜才能捉住天之尽头山岗上滚动着的牛羊。漫山遍野都是牛羊的粪便,还有倒毙的牛羊驼马、破烂的帐篷毡布、断裂的车轴弓箭、损毁的衣靴甲胄,还有面目全非、倒毙的男女。这些东西都被沙子、石块、草窠、断枝掩埋了半截。因为气候干燥,却没怎么腐败。苏澜不由感慨,这场风灾断送了多少家庭和生命啊!

队伍驻足。苏澜等人滚鞍下马,忍着恶臭,仔细查看一番。

“没有发现马澄大人和他的护卫。”乔方摇头道:“可以肯定,这些牛羊驼马、男女老少死于风灾,因为身上有遭到石头暴击的致命伤痕,还有严重的摔伤;但无法肯定那些断裂的车轴弓箭、损毁的衣靴、甲胄是不是属于杀胡关战败的三大部落的士兵的。”

两位军医韩城、阚卫也道:“看情形,那些人和牛羊马死了有好几天了。应该是风灾的牺牲品无疑。”

苏澜点点头,道:“乔方叔你盯着点,叫乌加义上去辨认,那些牛羊驼马、车轴弓箭、衣靴甲胄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或者符号,比如部落记号、图腾符号、牧主的记号,等等。还有,卞雍,你也尽量把那些记号、符号给描画、标识下来。”

大家都愣怔了片刻。醒过神来,赶紧去忙碌。吉贵却喜笑颜开地拿着探宝器到处“哔哔”,还在山丘上挖下一块块黑乎乎的石头。

一大帮子人在那里翻翻捡捡,而甘甜和乔桃儿则在忙着用水给苏澜清洗眼睛。因为不小心进了沙子。

好半天,常乐、卞雍、乔方、谭楠、戚武、魏山、苏芒、言壁和俞壬等人押着乌加义和他的两个仆从走了过来。

乔方敬佩道:“少爷,您还真是心细如发!如你猜测,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说着拿出了一块损毁的皮甲。

根据大小、形状可以判定,这是胸口上的一块皮甲。上面有一个非常醒目的、用粗糙的白色羊毛线纳着的、掌心般大小的展翅飞翔的苍鹰的记号。

“乌加义,这个老鹰是不是来杀胡关外挑衅的图尔马特、苏尼特、扎勒鲁三个部落的图腾?或者是攻破云城卫城的那几个部落?”苏澜问道。

乌加义沉吟了一下,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道:“禀报少爷,我们图尔马特部落信奉狼图腾,图腾符号是个狼头。苏尼特部落信奉羊图腾,符号是一只大尾巴绵羊。扎勒鲁部落倒是信仰苍鹰,不过,图腾符号不是展翅飞翔的苍鹰,却是傲立山巅的立鹰。”说着,还协助卞雍画了起来。

作为俘虏,乌加义已经领教了这帮大成人的厉害。不是因为对他毒打或饿饭,而是他们竟敢在杀胡关外跟北狄三个部落联盟野战,并且打得他们措手不及,鬼哭狼嚎,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如今,这帮打疯了的大成人居然还敢乔装引兵,深入大漠,寻找战机,要与北狄诸部血拼一场,决一死战!

作为图尔马特部落不受宠的王子,乌加义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左右逢源、韬光养晦、阳奉阴违。只要不危及自己的性命和利益,他认为,有些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这也是大漠生存法则。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个俘虏兼向导,是低落到尘埃的存在。要想改变命运,他必须找到机会逃脱禁锢。但现在,他必须唯命是从、卑躬屈膝。而且,这帮大成人说不定会给他带来好运呢!比如,帮他铲除图尔马特部落里碍了自己手脚的那些兄弟姐妹!当然,他更加坚信,大成人的北伐必然以失败告终!

苏澜看了卞雍画的图案。的确,两只苍鹰差别很大。

乌加义会一点大成山西北道方言,但大多时候都是乔方在翻译。他继续道:“攻破云城卫城的十大部落中,呼其拉部落也信仰苍鹰。不过,图腾符号却不相同。我记得,他们的苍鹰是面对北方,而这个皮甲上的苍鹰是扭头侧脸看向东方。”他沉吟道,“也许,是个不知名的小部落?”

苏澜知道,大漠上北狄人的部落多如星辰。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图腾信仰;或者信仰同一个图腾,但图腾符号不尽相同。

这时,谭楠老爷子抓着一把赭红色的羊毛过来道:“少爷请看。这只死羊的尾巴被染了颜色,也许是牧主的私人记号,也有可能是部落的什么特殊记号。这都不说了。奇怪的是,这些颜色怎么弄都不掉色!”

乔桃儿上去捻了捻,道:“还真是不掉色。”

苏澜也上去捻了捻,又拿到鼻前闻了闻,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染料,这是一种不易褪色的矿物颜料……简单说,就是把这种颜色的石头清洗干净,去除杂质,捣成粉状,温水调匀,制成膏泥,然后染了羊的尾巴。”

这个时代,染料基本上都是纯天然的,有植物颜料和矿物颜料。

矿物颜料主要有朱砂、赭石、石黄、石绿、雌黄、石青兰、青金石、绿松石、水胆绿矾、榄绿石等,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绚丽夺目。可用来绘制图画、工艺品、衣服,或用于布帛丝绸染色。

其中,红褐色的赭石是一种天然的含铁的矿石,是氧化物类矿物刚玉族赤铁矿。其色稳定性好,色牢度高。

这也说明,把绵羊尾巴染成赭红色的部落,或者牧主,他所游牧的区域一定有这种矿物染料!而且,既然有赭红色,就会有其他的颜色。

那么,他所活动的区域有着非同一般的矿物!

仅仅不易褪色的矿物染料这一项就是莫大的商机!

苏澜的眼睛冒出了很多星星,那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布帛……